貝爾市方舟地下基地。
林默睜開眼。
世界樹的草木清香消失了。
眼前是單調的牆壁，耳邊是通風系統規律的嗡鳴。
他晃了晃頭，從兩個世界交錯的恍惚感中回神。
他按下床頭的通訊器。
“趙大哥，我回來了。”
十五分鐘後，林默衝完澡，換上乾爽的衣服。
趙剛已經等在門外，他身後的兩名警衛在門口立定。
趙剛走進房間，林默給對方拉開椅子坐下。
“說吧，甚麼大事？”
林默遞過去一杯熱水：“史詩級外交事件。”
他沒廢話，把精靈王城晚宴的經過一口氣講完。
從瓦雷留斯長老的傲慢，到自己的當面回懟，再到女王艾拉瑞借題發揮，最後誠懇求援。
他講完，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趙剛一直安靜聽著，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
等林默說完，他才開口，聲音裡有讚許。
“不錯，幹得漂亮。”
“面對那種根深蒂固的傲慢，退讓只會換來輕視。”
趙剛嘴角上翹。
“你這一罵，罵出了我們大夏的骨氣。更重要的是，給了那個精靈女王一個臺階，一個整頓內部、打壓頑固派的藉口。”
“從結果看，你替她完成了一次政治洗牌，處理得非常完美。”
“嘿嘿，是吧！”
林默眉毛一揚，總算沒給國家丟臉。
“但是！”
趙剛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剛有的那點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身體前傾，雙肘撐在膝上，直直盯著林默。
“你小子，太冒險了！”
“你想過沒有？萬一那個女王腦子跟瓦雷留斯一樣，或者她根本壓不住這些人，你當眾羞辱一個精靈長老，下場是甚麼？”
趙剛的表情很嚴肅。
“你可能就回不來了！”
“我必須再強調一遍！你的安全，是‘新希望’計劃的最高優先順序！沒有之一！”
“你不是一個衝鋒陷陣計程車兵！”
“你是我們和那個世界唯一的橋樑！說不定還是藍星文明延續的希望！”
“我們……賭不起！”
趙剛眼中的關切和後怕不加掩飾。
林默心裡一暖。
這不是責備，這是一個國家對他的看重。
林默笑了笑。
“知道了，趙大哥。”
“剛才我不是說了麼，我是有把握才這麼做的，我會注意保證自己的安全的。”
“你知道就好。”
趙剛的臉色緩和下來，重新靠回椅背。
他敲了敲桌子，切換回工作狀態。
“關於精靈族的全面合作請求，你跟女王見面的這幾個小時，總參、科學院、戰略支援部組成的聯合智囊團，已經搞出了一套初步方案。”
林默立刻坐直了身體。
趙剛劃開平板電腦，螢幕上出現標題。
“第一，工業啟蒙。”
“精靈的武器工藝是藝術品，不是工業品，效率太低，全靠少數大師。這不行。”
趙剛一揮手，螢幕上跳出清晰的工程圖紙。
“我們提供一套簡化版工業流程圖紙，保證他們現有技術能實現。”
“從高效率的木炭高爐、水力鍛錘，到標準化的弓弩零部件、箭矢生產線。”
“目標只有一個：讓他們用現有材料和魔法，實現可複製、標準化的半自動生產。”
“把他們的工匠從‘打鐵’裡解放出來，去做更精密的部件和研發。”
“讓大師做大師的事，讓機器做機器的事。”
趙剛豎起第二根手指，螢幕切換。
“第二，思想革新。”
“他們的戰術還停留在方陣對沖，面對魔族的人海戰術，就是送死。”
螢幕上出現了《孫子兵法》、《論持久戰》的封面，以及現代軍事訓練圖示。
“我們會整理一批經典戰術教材，從‘集中優勢兵力’到‘敵進我退’的游擊戰，你口述翻譯給他們。”
“同時，提供一套完整計程車兵訓練體系！”
“教他們佇列訓練、三三制戰鬥小組協同，把那些單打獨鬥的精靈遊俠，整合成一支令行禁止的軍隊！”
林默聽得有點興奮，已經腦補出精靈們排隊喊“一二一”的畫面了。
“第三，資訊優勢。”
趙剛手指劃過，螢幕上是望遠鏡、戰術沙盤、地圖測繪工具的構造圖。
“我們會提供這些輔助工具的製作方法。”
“讓他們看得更遠，指揮得更準，讓戰爭不再是糊塗賬。”
趙剛說完，放下平板，注視著林默。
“根據資料模型推演，這三步一旦落實，精靈族的綜合戰鬥力，在現有基礎上，至少能翻一倍！”
林默愕然。
“這麼高？”
“這還是保守估計，實際效果只會更高！”
趙剛笑了笑，笑容裡是一個文明的絕對自信。
“你可別忘了，我們當年，是怎麼用小米加步槍，從最絕望的劣勢中，打出一個嶄新的青天！”
林默心頭一震。
確實。
這些基礎的東西組合起來，產生的將是化學反應。
他重重點頭：“行，就按你們說的辦。”
“嗯。”
趙剛應了一聲，語氣卻再次沉重。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邊，看著外面模擬出的藍天白雲。
“但這套方案，只是在給他們續命。”
“能讓他們多撐幾年，或許十年，能讓他們少死很多人，為我們爭取到更多時間。”
林默剛燃起的熱血，被這盆冷水澆得一滯。
他眉頭緊鎖。
“僅僅只是……多撐幾年？”
“沒辦法反攻？”
趙剛搖了搖頭，神情凝重。
“根據你提供的情報，魔族的體量、戰爭潛力和高階戰力，對整個泰拉大陸都是碾壓性的。”
“一旦魔族發現精靈這塊骨頭突然變硬，它們只需要集結兩倍、三倍的主力，來啃你這塊硬骨頭。”
“到那時，精靈族依然是獨木難支，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除非……”
“除非甚麼？”
林默立刻追問。
趙剛沉默了片刻，轉過身來，
“除非，有一股全新的、強大的、足以掀翻棋盤的第三方勢力入場。”
“一股從外部打破僵局，徹底攪亂戰局的力量！”
他一字一頓，
“比如，我們！”
“大夏軍人！”
“當然，前提是我們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