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坐電梯,繞七繞八的走出一扇合金門後,視線豁然開朗。
林默的瞳孔,被前方的景象撐到了最大。
他們此刻站在一處觀景臺上,周圍是水泥澆築的牆壁。
前方,是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空腔。
穹頂是粗糲的岩層,正在用模組化的水泥加固著,看起來似乎正在進行吊頂操作。
無數盞堪比太陽的工程照明燈,如星辰般懸掛在黑暗中,投下恢弘的光柱。
下方,是一座正在從鋼鐵骨架中崛起的城市!
只見數十臺百米高的巨型龍門吊,在縱橫交錯的軌道上無聲滑行。
每一次移動,都將一整塊預製好的樓房模組,像搭積木一樣精準地安放在指定位置。
成千上萬的塔吊還有工程車,如同勤勞的工蟻,在城市的脈絡間穿梭。
焊接的電弧亮如閃電,切割的鐳射劃破昏暗。
一條條軌道上,滿載物資的列車呼嘯而過,形成一道道流光。
整個空間裡,充斥著一種低沉而持續的轟鳴。
那是數萬臺機器同時運轉的交響,是人類文明在末日面前,奏響的最倔強的戰歌。
“臥槽…臥槽…這景觀,臥槽!”林默看的滿眼震撼,口中驚歎不已。
只是奈何沒文化,只能臥槽二字走天下。
“這是……把整座山給挖空了?”
他嚥了口唾沫,扭頭看向身後的吳鎖衛和吳間道,
“這工程量,愚公見了都得直呼內行,然後拉著精衛一起過來三班倒吧?”
吳鎖衛立正,目不斜視,用一種毫無波動的聲音彙報:
“首長,這座‘方舟’地下城名叫崑崙一號,設計深度為地下兩千五百米,規劃容納常住人口三百萬。”
“您看到的,是第一期生活區和中央樞紐的建設現場。”
“三百萬……”林默咂咂嘴。
他之前打零工的地方,只是這個龐大工程最外圍的後勤運輸點,當時就覺得夠誇張了。
現在站在這裡,他才明白甚麼叫冰山一角。
這哪裡是基建,這分明是在星球內部,復刻一個文明!
“真是令人震撼,這就是國家的力量嗎?”
林默強裝鎮定,揹著手、邁著八字步,在觀景臺邊緣踱來踱去,一副老幹部視察工作的派頭。
“那個最高的,像個大腰子的建築是啥玩意兒?”他指著城市中央一座正在封頂的巨型穹頂建築。
吳間道立刻回答:
“報告首長,那是中央支撐柱,同時也是放置生態穹頂裝置用的,建成後將投影模擬天空自然環境,避免居民壓抑產生的一系列心理問題。”
林默點點頭,又指向遠處牆壁上一塊凹陷如坑洞的區域,看起來很是突兀,有些破壞半球形結構了。
“那片看起來很違和地方呢?”
“那是能源中心,後面會跟整座城市隔離開,內建三座中型核電站,一座就能給全城供應能源,另外兩座是備份,以防萬一。”
林默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正想再問點甚麼,身後傳來一個沉穩的腳步聲。
“光看,是看不出甚麼的。”
趙剛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同樣看著眼前的鋼鐵叢林。
“趙大哥!”林默回頭打了個招呼。
吳鎖衛和吳間道立刻敬禮。
趙剛擺擺手,走到林默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震撼嗎?”
“何止是震撼。”林默由衷感嘆,
“我感覺我以前對‘人定勝天’這個詞的理解,過於膚淺了。”
“這不是人定勝天。”趙剛的語氣透著一股堅定的力量,
“這是在天要亡我時,我們選擇......換個天!”
林默頓時被霸氣到了,這麼牛逼的話,自己怎麼就說不出來呢?
他陷入了沉思。
是自己讀書的姿勢不對麼?
趙剛這時指向下方川流不息的建設洪流,
“你看到的每一臺機器,每一塊鋼板,背後都是以萬為單位的人在支撐。”
“頂尖的科學家、最優秀的工程師、最熟練的工人,還有千千萬萬像你以前一樣、在最外圍默默付出的普通人。”
“我們用一年的時間,完成了規劃圖紙。又用兩年的時間,把圖紙變成了你眼前的現實。”
林默沉默了。
趙剛轉頭,似乎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
“怎麼了?”
林默低聲道:
“我想起當初的自己,還有其他工人們了,百姓....太苦了。”
說實話,他是有怨言的,底層真的太苦了。
趙剛聞言,聲音在機器的轟鳴中顯得有些低沉,
“沒辦法,這一切,都是在和時間賽跑。”
“如此為國為民的大工程,總要犧牲點甚麼的,就如同當年抵抗侵略時一樣,為了子孫後代能不再經歷我們的苦難,為了種族的延續.....”
“如果我們不站出來咬牙扛著,將來苦的就是我們的子孫後代。”
林默忽然想到一句話,
“寧背一世之罵名,也要讓子孫後代享福麼?”
趙剛灑脫笑笑,
“可以這麼說。”
他深吸一口氣,眺望遠方,
“最新資料,自轉減速的速率,比上個月又增加了%。這個數字看起來很小,但反映到現實,就是全球的地震和火山活動頻率,提升了12%。”
“崑崙一號,只是我們規劃的三十六座天罡級地下城之一。”
“可即便三十六座城市全部建成,也只能容納不到三億人。”
“總之,國家已經盡力在平衡了,如果要建設更多的地下城,百姓們扛不住,會亂的。”
林默皺眉,
“那另外幾億人口怎麼辦?”
趙剛沉默半響,
“根據大資料推演,未來兩年還會死很多人,到時候我們差不多就可以裝下了。”
林默張大了嘴,滿眼愕然。
十幾億人口,在天災人禍的末日面前,居然死的最後只剩下幾億?
他還是低估的藍星減速背景下,所造成的恐怖傷害。
按照一家六口人來計算,平均每戶人家都要死四人左右。
忽然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父母,胸腔感到一陣憋悶難受。
有種想要發洩,卻有力無處使的感覺。
怪國家殘忍、見死不救?
可國家也已經盡最大努力了啊!
難道怪老天,對著天空揮拳麼?
可有甚麼用呢?
“草!!!”
他也只能這麼大罵一句。
他的跳脫跟無所謂的為人處世觀念,不也是被這兩年的變故、弄的他產生‘不就是死了躺闆闆’的心態麼?
其實這更像是對命運的抗爭和嘲諷。
老天想看我苦?
笑話,老子天生傲骨,就是喜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