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東興總堂。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龍頭老大駱駝坐在主位上,一張臉黑得和鍋底有得一拼。
底下的堂主和頭目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知道,大佬的心情,現在比港交所的指數還綠。
“烏鴉!”
“這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駱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老子待他不薄吧?東興五虎,元朗給他管,風風光光!”
“他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現在好了,全港的社團都在看我東興的笑話!”
駱駝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下面的人一通狂噴。
“你們呢?一個個都是幹甚麼吃的?啊?”
“自己的兄弟被人挖了牆角,屁都不敢放一個?”
“和聯勝那個蕭風逸,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後生仔,就把你們嚇成這樣?”
“我東興的臉,都被你們丟光了!”
底下的人頭埋得更低了。
這時候,一個頭發花白,穿著唐裝,看起來德高望重的老者站了出來。
他叫本叔,是東興的元老,也是駱駝的長輩。
“駱駝,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本叔的聲音不響,但很有分量,原本暴怒的駱駝,也稍微收斂了一些。
“事情已經發生了,當務之急,是怎麼把面子找回來,把烏鴉這個叛徒處理掉。”
駱駝喘著粗氣,問道:“本叔,你說怎麼辦?”
“打?”一個堂主試探性地問,“跟和聯勝開戰?搶回烏鴉?”
“打個屁!”本叔瞪了他一眼,“現在開戰,就是兩敗俱傷,讓其他社團撿便宜。”
“蕭風逸那小子,敢這麼光明正大地收留烏鴉,就是算準了我們不敢輕易動手。”
“那……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算!”本叔斬釘截鐵地說,“江湖事,江湖了。”
“烏鴉是我們東興的人,就算要死,也得由我們自己來清理門戶。”
他看向駱駝,沉聲道:“我去跟蕭風逸談。”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為了一個叛徒,要跟我們東興撕破臉。”
駱駝點了點頭,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本叔,辛苦你了。”
“份內之事。”本叔擺了擺手,隨即對身後兩個精壯的年輕人使了個眼色,“阿豹,可樂,你們兩個跟我走。”
“是,本叔!”
走出總堂,阿豹忍不住問:“本叔,就我們三個去?萬一蕭風逸那小子不講規矩……”
“他不敢。”本叔冷笑,“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得找個中間人。”
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砵蘭街,十三妹。”
……
砵蘭街,十三妹的辦公室。
她正看著賬本,手機突然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十三妹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本叔?”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本叔,您老人家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本叔蒼老但有力的聲音:“阿妹,有件事,要請你幫忙。”
“您說。”
“我要見和聯勝的蕭風逸,你幫我搭個線,做箇中間人,擔保一下雙方的安全。”
十三妹的心咯噔一下。
她最不想摻和的事情,還是找上門來了。
一邊是自己現在的老大,一邊是曾經對自己有恩的長輩。
這人情債,真是要命。
“本叔……這……逸哥他……”
“阿妹。”本叔打斷了她,“當年你被人追殺,是誰把你藏起來,保了你一條命?”
十三妹沉默了。
“這個人情,你今天該還了。”
電話那頭,本叔的語氣不容置疑。
十三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裡只剩下決然。
“好。”
“我幫你問。”
掛了電話,十三妹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心裡天人交戰。
最終,她還是撥通了那個讓她又敬又怕的男人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阿妹,有事?”蕭風逸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逸……逸哥。”十三妹的聲音有些發緊,“東興的本叔,想……想見您一面,談烏鴉的事。他想請我做箇中間人。”
說完,她緊張地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蕭風逸的雷霆之怒。
然而,電話那頭卻傳來一陣輕笑。
“就這事兒啊?”
蕭風逸的語氣輕鬆得讓十三妹有些發懵。
“我還以為多大點事呢。行啊,讓他來。”
“啊?”
“你告訴他,明天上午十點,淺水灣我的別墅,我等他。”
蕭風逸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正好,我也想見見這位東興的老前輩。”
“逸哥,您……不怪我?”十三妹小心翼翼地問。
“怪你甚麼?你也是被逼無奈,還人情嘛,我懂。”
蕭風逸安撫道,“你是我蕭風逸的人,這點小事,我不會放在心上。”
“別胡思亂想了,等會兒我讓阿炳給你打個電話,你倆聊聊。”
結束通話電話,十三妹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逸哥的氣度,真的……深不可測。
沒過多久,閨蜜阿炳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安慰了她半天,總算讓她徹底放下了心。
第二天上午,淺水灣。
蕭風逸的半山別墅。
十三妹帶著本叔,以及他身後的阿豹和可樂,走進了別墅大門。
看著眼前這個裝修奢華,坐擁無敵海景的豪宅,本叔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混了一輩子江湖,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跟眼前這一切比起來,還是差得太遠。
當他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穿著一身休閒服,正悠閒地品著紅酒的蕭風逸時,更是吃了一驚。
太年輕了。
也太有型了。
這哪裡像一個掌管著數萬馬仔,與東興分庭抗禮的社團話事人?
分明就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公子。
但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拱手。
“蕭先生,久仰大名。我是東興的本叔。”
蕭風逸放下酒杯,站起身,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
“本叔,你好,請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又對旁邊的保鏢阿布示意。
“阿布,給本叔和兩位兄弟上茶。”
“是,逸哥。”
十三妹見狀,知道自己的任務完成了。
“逸哥,本叔,人我帶到了。砵蘭街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去吧。”
蕭風逸點點頭。
等十三妹離開,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剛才的客套和寒暄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