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已至,陽光灼熱。
大明宮內,自正殿的殿門合上,原本候立在殿外廊下的宮人,都會意的站到距離正殿最少十丈以外的位置。
此刻,緊閉的殿門已經開啟,駕臨大明宮的聖駕也已經遠去,所有人依舊站在遠離正殿的地方,在沒有得到示意前,任憑頭頂的太陽曬得滿頭大汗,仍是一動不動。
一眾靜立的宮人中,一名低垂著頭的年輕太監,聽著隱隱從正殿傳出完全聽不清的聲音,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正殿端坐在御榻上的上皇,視線看向腳下的影子,默默計算著時間。
“雲福殿,如何了?”
正殿內,聽罷鄭德奇的回話,上皇再次開口,同樣意味不明的語氣,在“雲福殿”三個字後,似有若無的停頓了一瞬。
“回聖上,官監今日外出採買的一人,將出宮時身體突然不適,臨時替換了一個最近從都知監升上來的新人。”
穩住呼吸,鄭德奇再次恭聲回話,握著拂塵的手心隱隱沁出汗漬。
今日天色未亮,龍影衛的訊息直接報入寢殿,從官監報過來的訊息正壓在他手中。
那個從都知監新升到採買官監的新人,身後的人是誰,不言自明。
趕在這個時間動作,又與“雲尋山”前後被聖上問起,只能說雲福殿那位的運氣,著實不好。
“看緊些,下一次西北邊關的戰報入神都,就讓人開始。”
“諾!”
在殿中迴響的聲音,在話語末尾帶上明顯的冷意,鄭德奇原本一直不著痕跡的瞥著御榻方向的視線驀地收回,看向衣襬下的腳尖,眼觀鼻鼻觀心,恭聲應諾。
甄傢俬採金礦的時間不短,藏在邊境雲尋山中的私軍更不可能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一位皇子,一位舅傢俬採金礦,豢養私軍的皇子,若能坐上那個位置,無人可置喙。
但若不能,後果顯而易見,歷朝歷代從不缺少先例。
*
日晷晷針的針影越過午時初刻的刻度,逼近午時兩刻。
紫宸殿前廣場上,整齊的御駕隊伍寂然無聲的向前移動,片刻後在紫宸殿正殿前停下。
御輦一停穩,金色祥雲龍紋的帷幔後閉目養神的司徒辰當即睜開眼。
眸光往帷幔外一掃,掠過候立在紫宸殿正殿殿門左側的年輕太監,司徒辰的眸色瞬時一凌。
御輦之下,緊隨在一旁的蘇懷安,比御輦上的司徒辰更早一步看清殿門左側年輕太監的面容。
兩人視線對視,殿門左側的太監向蘇懷安微微點了點頭。
蘇懷安眼神一變,在御輦帷幔被拉開的間隙,手上快速向後打了一個手勢。
玄色金紋的衣襬走下御輦,越過殿門,徑直進入空無一人的殿內。
衣襬之後,御駕隊伍兩側前列,本該隨入殿中宮人,行至殿門前腳下齊齊一轉,一左一右分列向殿外廊下。
隨著人影的交錯,先前立在殿門左側的年輕太監,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忽然消失了蹤影,站立位置的人也替換成了蘇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