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車的位置是一條寬闊的巷子,規整的青石板打掃得非常乾淨,兩側的院牆白牆青瓦。
越過院牆,視野之內,屋宇亭臺的飛簷翹角,層疊錯落,環繞屋宇點綴的奇花芳樹,蓊蔚蔥蘢。
巷子盡頭,隱隱蹲坐著一隻大石獅子。
這是通往司徒辰曾經的王府,如今的潛邸的巷子,平日裡甚少有普通人人來往。
這個時間,整個巷子內更是不見任何行人。
白色錦衣的衣襬越過車凳,賈赦走下馬車,行到黑色馬車前早候在巷子內的青綢馬車前,腳下一頓,隨後轉身,面向黑色馬車。
黑色馬車前,駕車的龍影衛將車凳收起,抬手向賈赦抱拳一禮,走上馬車。
馬蹄聲打破巷子中的寂靜,黑色馬車調轉方向,駛向巷子出口。
目送黑色馬車漸漸遠去,賈赦轉身抬腳踏向腳邊青綢馬車的車凳。
腳下剛踏上車凳,視野中的光線一變,賈赦腳上的動作一頓,轉頭再次看向黑色馬車。
遠處黑色的馬車已經行到巷子口,天空中的墨色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消退,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高空之中的雲層傾灑而下,不偏不倚正好籠罩住黑色的馬車,將整輛馬車鍍上一層光暈。
“是個好兆頭!”
看著黑色馬車駛出巷口,鳳眸逆著晨光微眯,賈赦輕笑一聲,腳下停頓的動作繼續,走上馬車。
青色綢布的車簾掀開,又重新合上,車輪滾動,轔轔的聲音與馬蹄聲一同傳入車中。
賈赦倚著車內安置的軟枕,垂著眼簾,唇角噙笑。
除了一起用了一頓早膳,從上車到下車,司徒辰甚麼都沒說。
但對方在這個時間特意出宮來,便已經說明了一切。
還有他下車前最後的一句囑咐。
自祖父在時起每年往西北送的東西,借用的都是商隊和一早置辦在隴右府的鋪子的名義送到西北將士手中。
時間又趕在年前,一個“賀年捐送”的藉口就遮掩過去了。
可現下的關頭,一批批的東西不停往西北送,卻是有些惹眼了。
就像他之前讓周觀和周常警醒的,不怕被人看在眼裡,就怕有人使絆子。
而司徒辰剛剛特意開了口,那他這幾日的動作就不僅僅是在紫宸殿過了明路,昨夜一夜的動靜,可不是甚麼“小事”。
後面,有人若真的在暗中使絆子,或是藉此想要給他“扣帽子”尋麻煩,那就要自求多福了。
“鮮香包子……”
“熱湯麵……”
“芝麻……炊餅……”
……
馬車駛出巷子,進入巷外的街道往東不過片刻,一夜未眠的睏意襲來,賈赦在一聲聲高低唱和的吆喝聲中闔上眼。
另一邊,與賈赦乘坐的馬車相反的方向,神都西城門外,榮國府的小廝牽著馬排在入城的隊伍中,不時看一眼前方的隊伍,又抬頭看看天色。
榮國府,榮禧堂。
一隊丫鬟手中捧著銅盆、巾帕、柳枝、溫水等物什,寂然無聲的魚貫走進正屋寢間,伺候起身的賈政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