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榮國府”三個字,史鼏眼中顯露出一種比面上神色更深的疲憊。
四王八公。
四王、八公。
八公,“寧榮鎮齊、修繕治理”,以“寧榮”為首。
四王,東平、南安、西寧、北靜,依照排序,“北靜”是最末位。
但實則在前朝末年的征戰中,“北靜水氏”的戰功是最煊赫的。
所以,自景朝立國起,四王中看似地位同等,但無論權勢還是地位,北靜郡王府都隱隱壓其他三王一頭。
甚至自第一任北靜王受封開始,北靜郡王府所掌控的軍權,也只是在近些年因先北靜王水澈病故,繼任的北靜王水溶未入軍中,才開始弱於南安郡王府。
但也僅是弱於南安郡王府,否則津海府那邊駐軍如何會出了問題?
不提今日用囚車押送回神都的人,先前津海府節度使於肅和副使楊行,前腳剛進入神都,後腳人就在刑部大牢,可見其中的問題。
四王之首,軍權猶在,龍禁尉卻直接將北靜郡王府圍了。
“結黨營私,私豢死士,動亂津海神都,刺殺皇親”, 宮中沒有給北靜郡王府留任何臉面。
北靜王水昱的結局,已經可以預見。
榮國府那邊牽扯入其中的痕跡若被查出——
一個已經更換了三次爵位的國公府,能比得過堂堂郡王府?
“賈恩侯當時與賈家分宗棄爵,也許是對的。”
額角開始隱隱作痛,史鼏抬手揉了揉,腦中一個想法驟然閃過,脫口而出。
父親和榮國公還在是時不覺得,兩人一走,榮國府裡裡外外完全是變了一個模樣。
史鼏對面,史鼐神色一怔,隨後目光微微沉了沉。
“三弟那兒,我已經勸說定,只要城門一開,便尋機出城。”
片刻後,史鼐轉移話題。
額角疼痛稍減,史鼏點了點頭。
*
碧樹濃蔭,細雨翻荷。
夏日的蘇州,荷柳相依,風動綠萍。
“可算是讓老爺我等到了!”
蘇州城內,一座花木蔥鬱,青瓦飛簷錯落有致的宅院內,賈珍與朱氏相對坐在一座臨水涼亭的石桌前。
伸手從石桌桌面的瓷盤中捏了一顆涼果扔進口中,一身輕羅夏衣的賈珍鼻音哼哼的接過前往神都送信的小廝手中的信件。
“兩封?”
信一入手,賈珍當即察覺不對,眼睛微微張圓,看向身前的小廝。
“回老爺,小的回程的時,中間不小心吃了不乾淨的東西,耽誤了一些時間,正好趕上赦老爺的人帶著信往蘇州來,小的就一塊兒接手了。”
“後送的!”
賈珍面色一變,眼睛徹底瞪圓。
他赦叔正當年,雖然現在病弱了些,但絕不可能會出現腦子糊塗了,前一封信寫著寫著遺漏了內容,再補上第二封信的情況。
翻了翻兩封信,看了看信封,賈珍準確的將第一封信放到桌上,撕開第二封信的信封。
“咳咳咳!咳咳咳!”
抽出信封裡的信紙開啟,口中吃著涼果的賈珍立即嗆得咳了個驚天動地。
“老爺!”
賈珍對面,朱氏急聲起身,輕拍賈珍後背順氣。
“咳咳咳!還好你家老爺我跑地夠快!”
咳了好一會兒,緩過氣來,賈珍將手中的信紙遞向朱氏,滿臉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