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首,年輕太監向蘇懷安耳語罷,腳下稍稍後退,手一翻,從衣袖中過取出一封摺子,雙手遞到蘇懷安身前。
殿內兩側,視線留意著上首丹陛上動靜的文武百官,瞥見年輕太監手上的摺子,幾乎全都下意識微微抬頭,目光緊緊落在丹陛上方。
朝議之中,中途入殿,往皇帝身前遞摺子,可不是甚麼尋常可見的小事,皇帝身邊的內侍也不會這麼沒眼力勁。
最重要的,還是對方出現的時機,恰恰是在北靜王剛剛向皇帝發難,話剛落下的關頭。
那年輕內侍手中的摺子若是皇帝提前安排,那說明北靜王今日的發難,皇帝早有預料。
若不是,那北靜王的運氣便是有些不太好了。
但無論哪一樣,這麼一打岔,北靜王想要的效果是不可能達到了。
丹陛上方,在殿中文武百官視線注視中,蘇懷安已經接過年輕太監手上的摺子,奉向端坐在龍椅上的司徒辰。
自殿內下首,視線以下往上,冕旒上垂落的十二串旒珠,遮擋住端坐在龍椅上的冷峻面容,讓人看不清龍椅上端坐的人面上的神情。
而龍椅之上,以高臨下,司徒辰冰冷的視線,從旒珠之間的縫隙中,一身蟒袍的水昱身上收回,抬手接過蘇懷安遞到身前的摺子展開。
墨色的字跡映入眼中,司徒辰冰冷的雙眸驀然一動,落在摺子封面上的手指用力。
“啪!”
展開的摺子合上,前後封面相撞發出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殿中響起。
殿內兩側,視線落在丹陛上的文武官員迅速收回視線,同時豎起耳朵。
“蘇懷安——”
果然,下一刻,冷冽的聲音自殿內上首傳整個殿內。
“——承恩伯世子,一個時辰後入神都,你領人去東門外迎一迎。”
承恩伯世子?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稱呼落入耳中,殿內兩側的文武百官中反應快的,先是一怔,隨後面露驚詫。
反應慢的,在腦中將“承恩伯世子”幾個字反覆琢磨幾次之後,也迅速記起來,面上恍然大悟。
文官佇列前方,文雲度和大理寺卿、左都御史幾人迅速對了對視線。
虞城六百里加急的戰報已入神都,陶家的訊息就算比不上軍情戰報,也該早送入神都中,但卻遲遲未見。
現在,總算是出來了。
不過,承恩伯世子?
承恩伯,立了世子?
殿內正中,年輕太監出現時,垂首站立的水昱,低垂的眼簾之下,眼神便是一冷。
“承恩伯世子”五個字再落入耳中,水昱面色猛地一變,眼中浮現一絲陰戾。
承恩伯,陶家。
承恩伯世子?
呵!
陶家雖已定了繼承人,但並未請立世子。
現下能被司徒辰稱為世子只有一個人——
陶、蔚、雲。
*
樂山村內。
河岸宅院,正院內。
晨風吹拂,院中石桌上方的枝葉簌簌輕響。
石桌桌面上,白色玉質的茶杯中茶湯澄澈,賈赦與陶蔚雲相對坐在石桌前。
忽然,賈赦眼簾一動,抬眸看向院子正屋的屋簷。
一道黑影從屋簷之下飛掠而出,在石桌前落定,面向賈赦與陶蔚雲單膝跪地行禮。
“公子,陶公子。神的回信,蘇公公將於巳時末在神都東門外,迎陶公子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