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人的寒意隨著腳步聲一步步逼近,玄色金紋的衣角在最後一聲腳步聲落下的同時闖入視野,不得不在殿內正中站了許久的魏立明迅俯身一禮,腳下快步退回一側文官的佇列中。
文官佇列中,魏立明剛剛站立的位置,好巧不好正好擋住了刑部尚書文雲度的部分視線,從對方所在的方位只能看到擔床上躺著的人腰腹以下的部分,上半身和頭部都被魏立明的身形遮擋。
待心下暗暗鬆了一口氣的魏立明退回原本的位置,擔床上程文境面上的神色狀況進入視線,文雲度眼神一變,轉頭看向相隔不遠的大理寺卿。
察覺到落到身上的視線,自見到擔床上的程文境,驚詫過後眉間鎖緊的大理寺卿微微轉頭,對上文雲度的目光,輕輕的點了點頭。
文雲度眼中神色瞬間一沉,皇上會在今日的朝議上發難在他的預料之中,但第一個被皇上點到名的竟然是禮部侍郎程文境卻在他的意料之外。
剛剛看不完全,依著擔床的出現只能斷定程文境的狀況定然不太好,現下見到對方整體的狀況,卻是怪不得會被皇上第一個點到。
昨日還好好的無病無痛的人,不過一夜的時間,看著和病入膏肓別無二致。
大理寺卿,那個醫術比起不少醫館大夫都不差的傢伙,剛剛也點了頭,那對方估摸著沒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這樣的狀況,很顯然是有人出手封口。
相應的,也說明一件事,程文境知曉的東西不少,甚至是握著關鍵的把柄。
只要把對方握著的東西挖出來——
文雲度目光一瞬不瞬的緊緊盯住擔床上的程文鏡。
不用說,人一會兒出了奉天殿就得進他們刑部大牢了。
武官佇列首位,看著殿內正中站在擔床前的司徒辰,身著蟒袍的水昱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眼中神色幽深冷利。
司徒辰的動作夠快,不僅查到了程文境,人還直接弄到了奉天殿。
不過,還是晚了一步。
水昱的目光轉向擔床上,見到司徒辰後,眼睛瞪得更大,手腳開始掙扎,嘴唇不停張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的程文境,眼底深處利芒閃爍。
只要程文境開不了口,就算刑部、大理寺和督察院三司會審,查到的也只會是他安排好的那些東西。
津海府那邊,李維絎是個聰明人;虞城中的痕跡,媚鳶已經前去處理。
四王,八公,十二侯。
景朝立朝三代,西北邊關戰事一觸即發。
八公中,寧榮兩府註定盛極而衰;保齡侯府,也降爵成了保齡伯。
只要沒有查到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在武勳一派的權勢明顯下跌了一籌的現下,即使心知肚明,身為“四王”之一的北靜郡王府就不能動。
否則,就要引人“多想”了。
飛鳥盡,良弓藏,歷朝歷代從不缺先例。
武勳中這樣“多想”的人多了,在西北戰事將起的狀況下,影響將無法估量。
這樣的後果,即使司徒辰願意擔,大明宮那位也不會同意。
“朕想要知道甚麼,程愛卿心中應當有數。”
冰冷的雙眸倒映出擔床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徒勞無功的程文境,司徒辰面上不帶一絲情緒,“機會,只有一次。”
冷冽的聲音入耳,看著擔床上掙扎的程文境在聽到司徒辰的話後停下所有動作,水昱眉間驀地一皺,目光再次落到司徒辰身上。
手腳動彈不得,口不能言,程文境的狀況非常明顯。
司徒辰的話,是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