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漸攀升。
神都,東城門。
一個個熟悉的面孔牽著馬從身前經過,間或夾雜著刻著印記的馬車,平日裡相熟的經過城門時,還笑著與他寒暄幾句,城門校尉心下計算著出城的人數和分屬的各家,眉頭緊緊皺起,面色隱隱發沉。
神都中但凡是叫得出名聲的將領手下的人今日幾乎都出現了,文臣中與西北有關係的也一個不落。
而四王八公中,除賈家之外的其他各家的馬車也接連出了城。
張家最後的血脈,先前滿月時那位賈公子南下不在神都,神都中各家將領不便派人前去。
這次百日,神都中的各家紛紛派人前往,算不得不意外;西北與張家更緊密,那幾位大人派人出城送禮也在情理之中。
但四王八公,在那位賈公子如今與賈家分宗,成了普通百姓的現下,若藉著以往的交情前去,確實無可辯駁,只是已以如今神都中的狀況,那幾家此行恐怕另有目的。
皇宮,奉天殿。
早朝已經開始了將近大半個時辰,一名面容陌生的太監取代平日裡蘇懷安的位置,從丹陛上快步走下,取過垂首站在殿內正中工部尚書手中的摺子,轉身返回。
距離工部尚書就近的文武官員,眼角餘光不約而同地緊緊隨在陌生太監身上,將對方的面容深深記在腦中。
在早朝剛開始,御駕降臨,見到隨侍在皇帝身邊的太監換了一個面孔時,殿內的眾人就不著痕跡的相互對視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一致的神色。
今日,長伴在皇帝身邊的蘇懷安不見蹤影,顯然是出城去了,而能在早朝上頂替蘇懷安的位置的宮中內侍,毫無疑問,定是皇帝的心腹。
更重要的,對方是一個陌生的面孔,之前從未在皇帝身邊出現過的面孔。
*
樂山村。
辰時末,河岸宅院的祠堂內。
燃香的煙氣裊裊上升,清涼的沉香氣息在屋中逸散,靜氣凝神,沁人心脾。
將手中的燃香插入香爐,賈赦轉頭看向身側的搖車。
搖車內的小糰子,身上穿著輕雲幾人和村中其他嬸子一起做的百家衣,頭上戴著虎頭帽,身前掛著長命鎖,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不停的打量著供案上的牌位。
感覺到賈赦的目光,搖車中的小糰子轉過視線。
“上面的牌位還少一塊。”
狹長的鳳眸與黑亮的雙眼相互倒映片刻,賈赦面色淡然開口。
“你大哥是夭折,無服之殤,不可立正式牌位供奉宗祠。”
祠堂內,溫潤的聲音,隱隱帶上一絲冷意。
無服之殤,夭折的孩子未成丁,不可入祖墳,不可立牌位入祠堂。
但事有例外,承重孫為承襲家族的繼承人,只要族中無異議,可破例。
可上一次,在賈家的祠堂中,從未有瑚兒的牌位。
“不過,你爹我連分宗棄爵的事都幹了,也不差一件出格的。”
黑圓的瞳孔中狹長的鳳眸眼尾驀地上揚,顯出冰冷的笑意。
“你大哥的牌位供奉在雲香寺中,過段日子,咱們父子兩一起去將你大哥的牌位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