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地面上的積水,出現在榮國府後街的馬車沿著院牆繞了半圈,在榮國府右側的角門前停下。
坐在馬車車轅上駕車的小廝跳下馬車,敲開角門,隨後返回馬車,將車子趕進角門。
進到府內,小廝繼續將馬車趕向馬棚,距離角門不遠處的廊下,兩個二十上下的小廝正趁著大雨忙裡偷閒地嗑嘮。見到馬車漸漸遠去,其中一人笑著與另一人胡亂拉扯了幾句,尋了一個藉口轉身離開。
穿過走廊,一路向西左轉右拐了一刻鐘,小廝腳下跨過門檻,走進榮禧堂。
榮禧堂後院正房地書房前,兩個小廝垂首站在門前兩側。兩人的年紀相差不小,其中一人約有十六七歲,一人卻堪堪十來歲左右。
書房內,賈珠微垂著頭端正地坐在屋內地圓桌旁。
圓桌對面,賈政手中拿著一疊賈珠臨摹字帖的大字,白色紙面上地黑色字跡筆力稚嫩,但已能隱隱透露出些許風骨。
“不錯。”
一一翻看完手中的大字,賈政微微頷首,讚了一句。
賈政話音剛落,一陣腳步聲從書房外傳來,賈珠下意識偏過頭循聲看去。
腳步聲的主人二十上下,腳步匆匆,身上穿著深青色短打,正是賈政身邊的心腹小廝之一。
辨認出小廝的身份,賈珠垂下眼簾站起身。
“父親,兒子先行告退。”
賈珠垂首恭敬行禮。
“去吧,功課別落下。”
賈政點了點頭。
“是。”
再次行禮,賈珠退出書房,領著門外只有十來歲的小廝,順著走廊往外。
“老爺,小的打探到了。今日前去老太太那兒的是住在後街的楊瑞家的。楊瑞家的女兒在府裡當值,前個兒老太太見到人,便想起了楊瑞家的做的夏至餅。昨個兒,楊瑞家的便把夏至餅送了過來,剛剛老太太特召了人,給派了一樣活計。”
行禮讓過從書房走出的賈珠主僕,腳步匆匆的小廝走進書房,迅速將打探到的訊息向賈政道出。
楊瑞家是榮國府的家生子,楊瑞的老子娘是榮國府開府時的老人,曾頗得重用,所以才能住到寧榮兩府得后街上去,只是到了楊瑞夫妻後,在府中便大不如前了。
這次被老太太想起來,得了老太太的眼,現在瞧著是又要起來了。
這樣的事在榮國府中並不少見,打探訊息的小廝不覺為奇,同樣的事情落入耳中,賈政眉頭卻皺了皺,眼中神色晦暗。
二十多年的母子,若在三個月前,對賈母賈政自詡十分了解,但有了在祠堂分宗暴露出來的事在前,從碼頭返回府中得知史家降爵,金陵甄家之事的一些疑惑迎刃而解,賈母現下在賈政腦中的印象已完全不同。
這次榮慶堂冒雨召人入府,在他那位大哥又鬧將出事不久的這個時間,賈政直覺其中另有蹊蹺。
雨日天暗,大雨瓢潑更顯昏暗,申時剛過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榮國府後街,離開的中年男子再次出現在街道盡頭的路口,於此同時,一匹快馬沿著東城門外的官道直奔樂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