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偏,榮慶堂內,花木遊廊屋簷廂房等在陽光下投下的暗影不知不覺偏轉方向。
未時末,榮慶堂內新調任的大丫鬟琳琅領著一隊小丫環,端著拂塵、漱盂、巾帕等物什穿過懸掛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的穿山遊廊,走向正屋。
正屋門外候著的兩個十四五歲的丫鬟待琳琅一行走近,立即掀起門上垂掛的珍珠紗簾。
向兩個丫鬟輕輕點了點頭,琳琅領著小丫環輕聲走進屋內。
紗簾後的屋內,在琳琅和小丫環們進屋的同時,兩個身穿深青色衣裙的丫鬟扶著賈母從屋子內間中走出,賈母頭上的髮髻剛梳整過,明顯是正從午睡中醒來。
端著物什的小丫環們第著頭,將手中的東西一一置放好,寂靜無聲地配合著大丫鬟琳琅和兩個青衣丫鬟伺候著賈母洗漱過後,重新帶上漱盂巾帕等退向屋外。
懸掛在門上的珍珠紗簾待最後一個小丫環腳下跨過門檻後重新合上,不想紗簾剛剛合上,屋外掛在遊廊屋簷下籠中的鳥雀突然全都叫喚了起來。
剛退出屋外,端著漱盂的小丫環,被鳥雀的聲音猛地一嚇,差點摔倒在地。
“外面怎麼了?”
賈母剛在屋中的榻上坐下,視線瞥到紗簾外的動靜,眉間皺起。
“奴婢去瞧瞧。”
見到賈母臉上不悅的神色,琳琅趕緊低頭福身行禮,隨後轉身往外走。
小半盞茶後,兩道人影出現在門上的紗簾之後,琳琅領著一個十六七歲,穿著黛藍色衣裙的丫鬟快步走來。
“奴婢見過老太太。”
領著人進到屋內,琳琅側身退到屋中左側,緊隨在琳琅身後的黛藍衣裙的丫鬟垂著頭走到榻前,面向賈母跪地行禮。
放下手中潤喉的茶盞,賈母的眼簾微抬看向身前跪著的黛藍衣裙的丫鬟。
目光落到黛藍衣裙的丫鬟插在頭上髮髻中的雕花木簪,賈母眼神微微一變。
“奴婢是東外院的丫鬟,與畫屏同住一屋,今日早上出門忘了帶鑰匙,便想著來尋。不知怎的,剛走到廊下,籠裡的鳥雀突然叫喚了起來,請老太太恕罪。”
在賈母打量間,黛藍衣裙的丫鬟快速解釋了一遍屋外鳥雀突然叫喚的原因。
“和畫屏同住一屋,你是后街楊瑞家的女兒?”
定定的看了黛藍衣裙的丫鬟好一會兒,賈母開口,眼底深處掠過一道利芒。
“回老太太,是。”
黛藍衣裙的丫鬟低垂著頭,肯定答道。
“說來,也有好一段時間沒見過你娘了,倒是有些想吃你娘做的夏至餅了。”
賈母繼續看著黛藍衣裙的丫鬟,狀似不經意的說道。
坐榻右側,兩個青衣丫鬟聽到賈母的話,眼角餘光看著跪在地上的黛藍衣裙丫鬟,眼神微閃。
賈母的話中的意思很明白,榮慶堂中怕是又要多一個得老太太“重用”的丫鬟了。
屋外,院中各式花木的影子悄無聲息的移動。
遊廊屋簷下,鳥籠中的鳥雀在黛藍衣裙丫鬟經過時再次不停的叫喚。
沿著遊廊行走的黛藍衣裙丫鬟低垂著頭,臉上被廊下的暗影籠罩,讓人看不清面上的神色。
屋中,賈母坐在榻上,眼中暗芒閃爍。
那隻木簪。
那邊的人突然冒出來——
對現在的榮國府,或許是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