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宮正殿。
將小太監帶來的訊息道出,鄭德奇站在殿內正中御榻前兩丈左右的位置,低垂著頭,眼底神色沉凝。
自幼時入宮,一步步成為上皇身邊的心腹總管,數十年的時間,這宮中他親眼所見的沒了命的宮女太監都不知有多少,那些悄無聲息死在宮中各個角落的更不計其數。
今日死的若是其他宮中的宮女,讓刑司律那邊查一查,然後處理了便是,訊息完全不必送到大明宮來。
可臨華殿的宮女,還偏偏是在這個時候沒了。
鄭德奇的目光看向身前不遠處的地面,地面上茶水沁溼的水痕尚未乾涸。
在皇帝到來之前,殿內幾乎一片狼藉,摔倒的矮几,四濺的茶葉茶水,碎裂的茶壺茶盞……都是趁著御醫給上皇施針的功夫才收拾乾淨。
臨華殿的宮女無論死的是誰,在津海府的訊息剛送到神都的這個時間沒了,都不是一個“巧”字能說得過去的。
“呵!一個個的,真當朕老了,糊塗了不成!”
鄭德奇腦中各種思緒間,御榻上,上皇怒極反笑。
“讓刑司律那邊查,好好查,查個一清二楚!
上皇冰冷的目光掃向鄭德奇,說到最後四個字加重語氣,一字一頓,看著鄭德奇的目光也瞬間凌厲如刃。
“諾!”
鄭德奇躬身行禮,一步步後退向殿外。
“讓衛起那邊準備吧。”
目光從鄭德奇身上收回,上皇直直看向司徒辰,眼中神色暗沉如墨。
視線相對,殿內隨著上皇的話音落下顯然寂靜之中,片刻後,司徒辰微微垂頭,抬手行禮,“兒臣遵旨。”
*
“死了一個宮女?”
婉怡殿內,半躺在貴妃榻上的太后猛地從榻上坐起身,看向身前的藍衣宮女。
“從臨華殿傳出來的訊息,一個名叫清荷的宮女,突然死在了臨華殿的廚房後的井裡,似乎是失足掉下去的。”
藍衣宮女恭聲將傳開的訊息道出。
“你帶我的令牌出去,往刑司律走一趟。”
藍衣宮女話畢,太后眉間蹙起。
“走一趟就行,不必多問。”
沉思了片刻,太后又補充了一句。
臨華殿內近些時日的狀況,自然不可能瞞得了婉怡殿;而宮內宮外最近的各種暗流洶湧,她手裡的人也不是傻子。
在這個時間,臨華殿裡突然死了人,意外的可能微乎其微。
那其中牽扯便不是小事了,婉怡殿不宜也不必摻和進去,只需依著宮中規矩,走個過場,多留意後續的狀況的就行。
“奴婢明白。”
聽明白太后的話中之意,藍衣宮女福了福身應道。
宮外,偌大宅邸內的一間臥室中,被扔入火盆的狹長紙條,隨著火焰的吞噬,一點點化作灰燼。
姿容豔麗,氣質嫵媚的年輕女子從火盆前站起身,看向候在房門外的青衣丫鬟,朱唇輕起,“把小廚房中備著的荷葉糕給主子送去。”
“是。”
青衣丫鬟低頭欠身,依照吩咐轉身離開。
腳下移步走到屋中的軟榻前坐下,年輕女子一手搭在軟榻的憑几上,面上的神色十分難看。
宮中的事,已成。
但若不是之前被抓到了尾巴,完全不必走到這一步。
那件事爆出來,主子這邊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