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當空,樂山村內各家升起的炊煙漸漸散去。
周清和周澤各自攙扶著自家父親從河岸的宅院中走出,四人眼眶通紅,顯然剛剛哭過一場。
宅院外早停著村裡的牛車,扶著周觀和周常上到車上,兄弟倆架起牛車穿過石橋,駛向村尾。
到了村尾,牛車在輕雲和松煙幾人先前居住的院子前停下,隨著輕雲幾人遷入河岸的宅院,院中現在居住的只剩下周清和周澤兩人。
“仔細說說,在我和你四叔不在的這段時間,神都中究竟發生了甚麼?”
扶著兒子周澤的手下了牛車跨過院門,掃了一眼整個院子,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隨在身後的周常和周清父子倆,周觀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面色嚴肅的看向周澤道。
在津海,雖然已經從前去尋他們兄弟倆的人口中知曉神都中發生了甚麼事,但具體的對方並沒有細說,也並不清楚。
算時間,前去津海的人離開神都也有不短的時日了。
而且,剛剛在那邊院子中,少爺面色的神色,一眼就能看出身體十分不好,整個正院中都覆蓋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是,父親。”周澤恭敬地應了一聲,道,“在父親和四叔走後不久,二月中旬的十七日,榮國府中突然傳出訊息……”
村尾的院子中,周澤將神都中發生的事一一道出,河岸的宅院正院內,簡單用過午飯,賈赦從樹下的石桌前起身,走回正屋臥室,面上神色冰冷。
津海府中的具體狀況現下不得而知,但從周觀和周常兩人的經歷,不難看出那幫囚困住周家兩兄弟的人身後的主子,想要做的是甚麼。
父輩為平定天下戰亂征戰沙場,立下赫赫威名,後輩子孫卻為了權力利益,不惜重新挑起戰火。
在屋中臨窗的書案前桌下,賈赦抬眸看向窗外,鳳眸眸色嘲諷。
算下來,隔著還僅僅是兩三代人,如此的迫不及待。
津海府中的事絕對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甄家的事,通州、昌山等史家埋下的人手都是上一任的保齡侯所安排,水昱的年紀與司徒辰相差也不過幾歲。
院中,地上樹蔭的範圍隨著天空中金烏的移動緩緩變化,姜寧無聲的繞過屏風走進屋子內間。
四凝香的木香漸漸在屋中瀰漫,賈赦起身走向床榻。
“戰場”,書寫在紙上不過十幾個筆畫,只有真正經歷過才能明白,這簡單的兩個字代表的是無盡的血色和死亡。
一個時辰前還大聲說笑的熟悉面孔,不過一瞬間,就在眼前倒下,再也不會動,不會笑,甚至斷手缺腳,死無全屍。
床榻的帳幔垂下合攏,賈赦閉上雙眼。
這一次,陶蔚雲被齊懷寧救下,津海府的狀況已經進入司徒辰和上皇的視線中。
他,等著。
*
午時正。
神都東城門外十里的距離,一匹快馬沿著官道飛奔。
忽然,騎在馬上的龍影衛抬頭看了一眼前往官道左側一棵樹的樹梢,從馬背上一躍而起,幾個閃身在路旁就近一棵樹最上方的樹杈上落下。
在龍影衛從馬上飛躍而起的同時,兩道黑影從龍影衛視線所看的樹梢中掠出,在龍影衛躍到樹上時正好一左一右與龍影衛相對。
三人視線交錯,龍影衛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向兩道黑影示意。
目光在令牌上停留了一瞬,確定了龍影衛的身份,兩道黑影中的一人抬手比了幾個手勢。
龍影衛抱拳回了一禮,腳下輕點樹幹,越過兩道黑影,在樹梢間飛掠過一段距離,追上仍沿著官道賓士的快馬,重新落回馬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