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順源客棧上下兩層的客房,間隔不等的時間陸續熄滅燈火,如同平日一般看不出任何異常,只剩下一樓樓梯下的一間客房,前後正好被大堂和後院的廂房遮擋,依舊亮著燈火。
客房內,楊善永坐在一張凳子上,兩名龍影衛一左一右站在楊善永兩側。
在楊善永和兩名龍影衛身前五尺的距離,一個十六七歲,雙眼緊閉的年輕男子手腳被縛的綁在椅子上。
亥時初,二更天的更聲響起。
“咚咚咚”的更聲中,趙卓睜開眼,瞳孔驟然一縮,細細的汗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額頭上沁出。
“看來你認得咱家。”
楊善永眼中閃過一道利芒,目光直直看著趙卓。
對方在見到他地一瞬間眼中的驚恐,顯然是認出了他的身份。
“既然認得咱家,那就閒話少說。”搭在腿上的手指輕輕動了動,楊善永眼神緊緊盯著趙卓的眼睛,神色凌厲,“你到菱舟來的目的是甚麼?打聽順源客棧裡的人做甚麼?”
“小的是神都城南的乞丐。”
額上細細的汗珠匯聚,滑過臉頰,趙卓壓制住眼中的驚慌,穩了穩心神開口。
“前些日子樂山村的賈村長讓我打聽一位售賣楠木木料的津海商人的訊息,小的幸不辱命按時把打探到的訊息送去了樂山村。
“昨日,樂山村賈公子的奶兄給小的送了一封信,信中賈公子讓小的尋一個擅種芡實的人。
“神都附近,最擅種芡實的便是菱舟,小的昨日午後就從神都出發,今晨到達菱舟。”
說出了第一句話,有了開頭,趙卓出口的話越來越順,無論是先前楠木商人的事,還是這一次往菱舟來,都是受命於那位賈公子。
以那位賈公子的身份,雖然不知道包下順源客棧的人牽扯的究竟是甚麼,但他和阿奇最少性命無虞。
“早前在神都時,小的一次偶然聽聞,菱舟有家順源客棧房錢最便宜。小的兩人是乞丐,找人也需要不少時間,賈公子雖然提前給了銀錢,卻不敢隨意耗費。
“不想順源客棧被一個商隊包下了,從順源客棧前離開時,小的無意間瞧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的容貌與先前打探到的楠木商人身邊的一個僕從十分相似,小的便特意打探了一下訊息。”
趙卓對面,在聽到趙卓提到“樂山村”時,楊善永的眼微微一變,後面果然聽到了“賈公子”三個字。
楠木木料的事,楊善永有所耳聞,宮中的大小事項都瞞不過大明宮,紫宸殿的那位也沒有想要隱瞞。
楠木的事對的上,前來菱舟的緣由也不難應證 眼前的人敢直接提起那位賈公子,那事情八成是真的。
既然是替那位賈公子辦事,那自然是和現下他們手中的事情無關。
確定了趙卓的身份,楊善永眼中的凌厲稍稍緩和,就聽見趙卓話一轉,道出了打探順源客棧里人的緣故。
剛剛緩和的眼神再次一凌,楊善永面色一凝。
順源客棧已經被控制住,客棧裡的人也一個不少都落在他們手中。
但客棧這樣的地方卻不適宜施展手腳進行審問,只能將人暫時綁著,待把人帶出菱舟之後再行拷問。
趙卓兩人瞧著年紀不大,一整日的舉動也可以斷定與客棧中的人不是同一夥,正適合先行在客棧裡探一探。
不想——
“你確定,容貌十分相似?”
楊善永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趙卓身前,眼神居高臨下直視趙卓雙眼。
那批有問題的楠木木料是陰差陽錯之下才出現在那位賈公子面前。
若是售賣楠木木料的真的是客棧裡的這些人,那那些木料原本是給誰準備的?
“小的確定。”
迫人的氣勢籠罩在身上,汗水劃過下巴無聲滴落,趙卓頂著楊善永的凌厲的目光,肯定道。
“去叫人。”
目光直直看著趙卓雙眼好一會兒,楊善永轉過頭看向身後的一名龍影衛。
“是。”
龍影衛抱拳一禮,快速退出房間。
半盞茶後,退出房間的龍影衛再次出現,身後多出一人。
掃了一眼被綁在椅子上的趙卓,癸卯對楊善永點了點頭。
以防萬一,在進入菱舟鎮之前,龍影衛們兵分兩路,一路前往順源客棧,一路監視菱舟鎮各處進出口,癸卯便在其中一處駐守。
來客棧的路上癸卯已經知曉發生了甚麼,趙卓去往樂山村那日正巧是他在竹樓值守,也因此被派出來尋人。
當時明月樓和珍玉軒兩個鋪子的少掌櫃離開樂山村時乘坐的馬車,正好和村裡的牛車相錯而過。
牛車上唯一一個陌生的面孔,正要離開村子的他們幾人,都下意識地打量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