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好,遠處起伏的山巒濃墨疊翠。
山風拂掠,竹葉舞動,布鞋踏過石階的輕響隨著清風一同送入耳中。
賈赦看了一眼身前的龍影衛。
龍影衛抱拳一禮,一個閃身,從賈赦眼前消失。
從榻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衫,賈赦移步,走下樓。
腳下踏過最後一階樓梯,賈赦走到竹樓前的石桌前坐下。
一旁的廚房內,瞥見賈赦的身影,松墨端起灶上的托盤,小心的走出廚房,來到石桌前,將托盤放下。
托盤上,白色瓷碗中的藥汁,散發著濃郁的苦味。
熟練的端起托盤上的藥碗,面不改色的一口喝盡,賈赦取出帕子擦了擦嘴,偏過頭,看向竹樓一側,從竹林石階盡頭走來的人影,揚唇喚道,“穆老。”
清潤的聲音隨風飄散,穆弘明沒有回話,目光落在賈赦臉上打量了片刻,在看向石桌托盤上空了的藥碗,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手。”
在石桌前坐下,穆弘明睨了賈赦一眼。
賈赦笑著伸出手,掌心向上,平搭在桌面上。
“不錯,正好過兩日十五,可以去廟裡拜拜。”
手指搭上賈赦的手腕,切過脈,穆弘明睨著賈赦淡淡開口。
“穆老!”
賈赦怔愣了一瞬,回味過穆弘明話中的含義,唇邊的笑容不由得帶上一絲無奈。
“呵!你就說說,這幾個月,你遇到的麻煩事多不多?”穆弘明冷笑,“鬼門關都去了不止一趟了。還有剛剛往我那邊送的那個人,別告訴我,他是腦子進了水,自己把自己折騰成那個模樣。去廟裡拜拜,去去晦氣!”
“那人情況如何?”
微微垂頭,乖巧的聽完穆弘明的訓斥,賈赦轉移話題。
“死不了!你現在的模樣,都不一定活得過對方!”再次睨了賈赦一眼,穆弘明沒好氣的道,“晚些,我讓雨珊把新的方子和藥送過來。”
“辛苦穆老了。”
賈赦笑著道謝。
“行了,這話都聽你說了不知多少遍了!村裡的人這麼多年也不是吃乾飯,有事讓他們去辦,你自己少折騰些!”穆弘明站起身,目光直直看著賈赦,“悠著點,若再有下一次,老頭子我不一定能再把你從閻王那裡搶回來。”
“恩侯明白。”
*
午時六刻。
神都,墨香齋後巷子中,急促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小院內,聽到“砰砰砰”的聲響,高壯漢子眉頭皺起再次往門外看去。
斜對面,墨香齋掌櫃的院子前,六個穿著短打,衣著與墨香齋的夥計有八分相似的年輕男子圍站在院子正門前。
午時末,天上的太陽正熱,幾人額上都沁著大顆大顆的汗珠,肩上和後背都有汗水沁溼的痕跡。
隨著敲門聲持續不斷,卻遲遲不見院內有動靜,六人面上的神色變得焦急起來。
“噠噠噠!”
“噠噠噠!”
忽然,巷子兩側同時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敲門的夥計停下手中的動作,六人看向巷子兩側,面色同時一變。
巷子兩頭,兩隊穿著順天府差役服的差役同時往院子的方向奔來。
“安和堂、金玉樓和陽春坊。”
兩隊順天府的差役在院子前匯合,將站在院門前的六人圍住,領頭的差役目光掃過,每念出一個名字,六人中便有兩人面色“刷”的一白。
“看來沒有認錯。”見到六人面上的神色的變化,領頭的差役咧嘴一笑,抬了抬手,“帶走。”
圍在近前的幾名差役立馬上前,動作利落的將六人制住。
“各位官爺,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小的們——”
順天府的差役動作迅速,待雙手被控制著揹負在身後,六人中的一人回過神來,咬牙開口。
“誤會?”領頭的差役上下打量了出聲的夥計一眼,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長,“沒有甚麼誤會。安和堂、金玉樓和陽春坊的前東家,今日派人往順天府報了案,狀告安和堂、金玉樓和陽春坊的掌櫃夥計侵吞主家財產。幾位若是能證明自個兒不是三家的夥計,那就是差爺我抓錯人了。”
領頭的順天府差役打了個手勢,圍著院子的差役們讓出路,以控制六人的差役為首,押送著六人往巷子外走。
離開前,領頭的差役深深看了一眼緊閉的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