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樓在南大街,珍玉軒位於西大街,墨香齋不遠處就是十字街口,老榮國公夫人留給賈赦的鋪子的位置,地段都不差。
街道兩側各家鋪子的小二、夥計,每日迎來送往,眼力勁早就練了出來。
跟在姜寧身邊的都是順天府今日沐休的差役,熟悉的面孔,一眼就被墨香齋附近鋪子的夥計們認了出來。
再一看,從馬車上走下來的姜寧身上那身內侍服,頓時面色一驚,忙不迭地給自家掌櫃報信。
夥計掌櫃們的動作,帶動起鋪子裡客人心中的好奇,在姜寧走進墨香齋後,墨香齋前街道上立馬探出一道道目光。
眼見著墨香齋先是“啪啪啪”的關上窗戶,隨後店裡的夥計全都從墨香齋中走出,自鄧掌櫃病後,這些日子暫管鋪子的鄧掌櫃的那個侄兒也不例外。
遠遠瞧著,站在殿外的墨香齋夥計面上俱是茫然無措,那鄧掌櫃的侄兒恰巧站在屋簷投下的陰影中,看不清對方面上的神色,但有一瞬間給人一種陰沉的感覺。
在店裡原本的人全都出了墨香齋後,剛剛走進店內的那位內侍公公慢條斯理的從店裡走出。
跟在對方身後的順天府差役在跨出店門後,一個轉身,動作利落的將墨香齋的店門“砰”的一聲關上,其中一人還掏出一把瑣,直接把門上的瑣都換了。
看著掛到門上的新鎖,相熟的掌櫃夥計和客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眼前的狀況怎麼瞧著有些不對。
將店門鎖好,順天府的差役們騎上馬,護著停在墨香齋前的馬車匯入街道上來往的車馬中離開。
待姜寧的馬車離開,墨香齋前年輕男子的面上的神色徹底控制不住,霎時間陰沉如墨。
一個墨香齋的夥計原本想要上前詢問,見到年輕男子面上的神色變化,脊背一寒,剛邁出的腳停在原地,再也不敢往前挪動。
“公子?”
墨香齋原本的夥計沒有動,站在年輕男子身旁的灰衣男子卻低聲喚了一句。
“走!”
年輕男子回了一聲,不理會其他,直接轉身快步往墨香齋後的院子的方向走去。
見到鄧掌櫃的侄兒離開,十字路口雜貨店內一個與墨香齋的夥計相熟的夥計在掌管的示意下,快步穿過街道,來到墨香齋前。
“鄭二哥,這是怎麼了?”
雜貨店的夥計走到剛剛邁了一步的那位夥計身前,用下巴指了指墨香齋店門上的新鎖,詢問道。
“墨香齋換東家了。”
被詢問的夥計,看向被鎖上的店門,臉上的神色帶著一絲見到甚麼可怕的事後的蒼白。
他是墨香齋中年紀最長的夥計,在店中待的時間也最長,那位公公說的“墨香齋開在這裡沒有生意”簡直是無稽之談。
在附近就有好幾傢俬塾,每月賬上的盈利都不少。
所謂的“沒有生意”,很明顯只是那位公公要將墨香齋閉店的藉口。
在第一次見到鄧掌櫃的那位侄兒的時候,他心裡就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半個月前鄧掌櫃突然染了風寒臥病在床,遲遲不出現,他心下更覺得蹊蹺。
而剛剛那位鄧掌櫃侄兒面上讓他脊背生寒的臉色變化,聯想突然換了東家,又莫名其妙的閉店。
一個念頭湧入腦中之後,再也揮之不去。
鄧掌櫃,恐怕在半個月前就出事了。
“換了東家?”雜貨店夥計一驚,隨後想到甚麼,眼睛猛地張大,“新東家該不會是?”
墨香齋夥計點了點頭。
“那你們現在?”
震驚過後,雜貨店的夥計當即想到一個問題,面上露出一絲擔憂。
同在一條街上,每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各家鋪子的掌櫃夥計多少都有些情誼,墨香齋的東家換了,又閉店,墨香齋的夥計現在算是都失去了活計。
聽到雜貨店夥計的話,墨香齋的夥計們相互對視。
墨香齋的活計不重,進店的還都是讀書人,每月的月錢更不少,要想再尋到一個這樣的活計可不容易。
但店裡的東家都換了,新東家還是宮中的內侍,可由不得他們。
天空中的金烏終於擺脫遮掩的雲朵,再次露面。
巳時末,臨近午時,神都各處的街道開始熱鬧起來。
墨香齋前發生的一幕,在神都東西南北各處街道上上演,原本開著的店鋪突然閉店,店裡的夥計掌管還全都趕到店外,住在店鋪後院裡的人也被請了出來。
再一問,店鋪換東家了,新東家要閉店。
合情合理,完全尋不出錯了。
而且那拿著鋪子地契前來的人身上還穿著宮中的內侍服,更沒人敢多說一句。
但附近圍觀的眾人中,也有眼尖的隱約察覺其中有些不對。
在店鋪內外的所有人都被趕出店鋪的慌亂中,一些眼熟的面孔,比如周氏糧鋪的霍掌櫃,一眨眼的功夫,就突然沒了影。
墨香齋後的院子內,正房左側的耳房依舊房門緊閉,一個小廝一動不動的守在門外。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入耳中,看守的小廝迅速抬頭,一眼見到眼神陰鷙,臉色黑沉的快步走來的年輕男子,面色一變,趕忙退到一旁。
“砰!”
來到耳房前,年輕男子猛地推開耳房房門。
耳房內,原本躺著人的床榻空空如也,房間另一側的窗戶大開。
房裡的人被帶走了。
年輕男子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在回來院子的路上,年輕男子已經有所預料。
昨日查探到的訊息,周清和周澤兩人帶進順天府的匣子不小,裡面絕不可能只有墨香齋一家的地契。
或者說墨香齋只是一個開始,神都內那位老榮國公夫人留下的鋪子恐怕一個也少不了。
那個姜寧雖然被皇帝派出了宮,名字卻依舊掛在內廷中。
將所有的鋪子全都掛對方名下,這一招完全是釜底抽薪,讓他這段時間的所做,全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不是暗中把鋪子和人控制了嗎?
那我就給所有鋪子換個東家,再把鋪子裡的所有人趕出來,把店關掉。
而且掛在宮中內侍名下的鋪子,即使是他家主子也不能明目張膽的動手,但對對方來說,不過是將東西左手倒右手。
不僅如此,對方還趁機將被他控制的人弄了出去。
這邊院子裡的人都被悄無聲息的帶走了,其他那些被軟禁在鋪子後院裡的人更不用說。
“收拾東西,馬上離開神都。”
快速理清所有,年輕男子轉頭看向一旁的小廝,厲聲吩咐。
“是。”
陰沉冰冷,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的聲音驟然在耳畔響起,守門的小廝猛地打了一個激靈,趕忙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