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關門關窗——防偷防盜——”
陽平縣內,二更天的更聲響起,打更的更夫敲著竹梆從巷子中走過。
更聲漸漸拉遠,更夫的身影在巷子盡頭拐入左側的巷道中消失。
在更夫的身影消失後,兩道身影出現在巷子正中左側院子的側門前。
月光下其中一人一身長隨裝扮,正是白日裡在酒樓,被夥計稱為“白少爺”的年輕男子身邊,悄悄脫離商隊的長隨。
另一人身材高壯,身上穿著一襲深色勁裝,行走間步伐穩健。
夜色中,人影的容貌看不清,但隱約可見男子面上蓄著短鬚,濃眉下的眼中帶著明顯的疲憊。
“叩!叩叩!”
長隨男子抬手敲門,一長兩短,重複兩次。
在第二次的敲門聲響起後,院子的側門立即從內裡開啟。
開門的男子一眼見到站在門外的長隨男子,正要開口說話,目光卻瞥見站在長隨男子身後的穿著深色勁裝的男子,神色一驚,要出口的話生生咽在口中。
驚詫了一瞬,開門的男子迅速側身,將門外的長隨男子和勁裝男子讓進院內,隨後快速關上門。
“大人在哪?”
側門關上,長隨男子不等開門的男子開口,立即低聲詢問。
“大人在屋裡,之前吩咐了,讓於哥你回來後立馬去回話。”
開門的男子壓低聲音回道。
聽到開門的男子的回答,長隨男子對勁裝男子示意了一下,大步往院子內走去。
院子內的房間不少,夜色已深,只有三兩間屋子還亮著燈。
長隨男子領著勁裝男子快步走向院子正廳左側的屋子。
走到屋子前站定,長絲男子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一道聲音從屋中傳出,長隨男子推開門,卻沒有率先走進去,反而身體一側,讓出進門的位置。
“許山?”
見到走進屋中的勁裝男子,屋內一身錦衣的年輕男子神色一怔,隨後眼神一變,猛地站起身,面色也瞬間變得凝重。
“屬下見過白大人。”勁裝男子恭敬地對錦衣男子抱拳行禮,“三天前,南方來了人,將軍讓屬下快馬來尋白大人。”
勁裝男子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向錦衣男子。
屋內的燈火下,勁裝男子面上的鬍鬚髒亂,眼下帶著青黑,身上的鞋子衣襬也帶著泥塵,很顯然是日夜兼程趕了不短時間的路。
錦衣男子快速接過勁裝男子手中的信,撕開信封。
信封內只有一張信紙,目光掃過信上的上內容,錦衣男子面上凝重的神色稍稍散去。
“辛苦了。”錦衣男子將信紙重新摺好,放回信封中,看向勁裝男子,“這次帶的東西不多,三天後即可南下。”
聽到錦衣男子的話,勁裝男子再次行禮,退到屋外。
身為將軍身邊的親衛,信中的內容勁裝男子雖然沒有見過,卻也知曉大致的內容。
白大人的話足夠他回去回報了。
燈火映照中,屋外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離開。
錦衣男子走到最近的油燈前,抬手將手中的信封點燃。
信封在火焰中一點點化作灰燼,眼中倒映著信封燃燒的畫面,錦衣男子腦中快速思索。
南方來人,將軍在信中讓他們南下接應甄大人,與他白日聽到訊息後所想不謀而合。
這次的貨物,放一下價格,三天的時間處理完也綽綽有餘。
但他們佯裝的商隊向來都只在陽平和邊城之間行走,突然南下最好能尋一個合理的理由。
錦衣男子頭頂上方,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身上,藏在暗處的庚卯目光從錦衣男子身上移開,看向屋樑另一邊的庚巳。
隱約的光線中,庚巳抬手比了兩個手勢,庚卯思索了片刻微微點頭。
信上的內容,他剛剛一字不落的全看到了,而且兩人對話中的“將軍”稱呼。
無論這個“將軍”是誰,都不是小事,要追查下去,單只是他們兩人,人手不夠。
*
月上中天。
皎潔的月光穿過破破爛爛,佈滿蛛網的窗戶,灑入從江南前往西北官道旁的廢棄山神廟。
廟內正中,篝火跳動,驅散夜間的冷意。
以篝火為界,篝火一邊躺著二十多個身穿應天府差役服的男子,另有兩人坐在篝火旁守夜;而一邊則躺著大大小小五六十個,正是被流放往西北的甄家眾人。
“噼啪!”
篝火中發出一聲輕響,守夜的兩人中坐在左邊的差役,看著身旁人的目光又再次往對面睡著的甄家人身上瞟,眉頭皺起。
“管好你的眼睛,不要打他們的主意。”
伸手拿起一根柴火添到篝火中,左邊的差役壓低聲音厲聲警告。
“怎麼?你也看上了?”聽到左邊差役的警告,右邊的差役不以為意,轉頭笑道,“咱倆一起也不是不行。”
“你自己想死別拉上我!”左邊差役的眼神一冷,“你信不信,你若是動了他們一根汗毛,不用其他人,鄧頭就能讓你回不去!”
“不是!不就是?鄧頭還能讓我回不去?你在說甚麼胡話?”
右邊差役依舊不以為意,流放的地方向來路途遙遠,路上的那些事都是預設的。
“甄家現在確實被流放了,但別忘了神都還有一位忠順王爺。”左邊的差役看著右邊差役面上的神色,神色更冷,“一位親王的舅舅,你覺得你有幾個腦袋?呵!”
說到最後,左邊差役冷笑一聲。
平常流放能勞動身為領頭之一的鄧頭親自押送?而且不過五六十人,卻足足派了三十名差役押人。
“我……”
聽到左邊的差役提到“忠順王爺”,右邊差役終於後知後覺,額上瞬間沁出一片冷汗,眼睛不敢再往甄家那邊看。
“嗶啵!”
篝火中的柴火再次發出一聲輕響,兩名值夜的差役不再說話,整個廟內頓時安靜下來。
相互緊挨著躺在一起的甄家人中,背對著篝火,原本閉著雙眼的甄應嘉,不知何時睜開了眼,在廟裡靜下來之後,再次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