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竹林,葉片上殘留的雨水滴落,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響。
山上的溫度本就低於山腳之下,雨天的潮溼浸滿空間。
樂山村竹樓二樓臥室外間,竹製的臥榻上墊著厚厚的洋罽。
臥榻左右兩側,火盆中的炭火燒得正旺,紅泥小火爐上的熱水也一直未斷,整個房間彷彿時間倒流回到了寒冬臘月。
因為發熱渾渾噩噩的睡了兩日,今日晨起,賈赦的精神終於好了許多,半躺在臥榻上,翻看著龍影衛昨日送來的摺子。
其他的各種事項已轉由龍曉接手,但有關上皇對甄家的處置結果,還是往他這裡送了一份,也算是有始有終。
金陵甄家流放西北,宮中甄太貴妃禁足臨華殿無詔不得出,忠順親王身邊的人手也換了一遍,結果總的來說比他原本預想的好了許多。
而且,看著摺子上的內容,賈赦也想起發熱昏迷之前,梳理各方脈絡時被他忘了的是甚麼了。
榮國府。
從金陵到西北整條脈絡上,甄家流放,史家降爵,但榮國府,或者確切的說是榮慶堂的那一位,在甄家數次出手襲殺和甄家老太太突然身亡的一系列狀況下,不僅是讓他暫時遺忘,也讓上皇給忽略了。
不過,無妨。
“嗶啵。”
火盆中燃燒得通紅的柴炭突然發出一聲輕響,賈赦合上摺子,狹長的鳳眸中掠過一道暗芒。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龍影衛手中是實打實的證據。
從金陵返回神都,坐船也還得一個月的時間。
壓下腦中的思緒,賈赦伸手拿起臥榻一側矮几上的書冊翻開。
書冊的紙頁陳舊,上面的墨跡也明顯是由人抄寫。
這是一本農書,由前朝一位名叫齊岸的人所作,記錄了江南一帶的各項農事。
下雨之前,在上河村,見到被河水淹沒的田地中長著的與荷葉有幾分相似的植株時,他腦中驀地閃過一道靈光。
上河村的田地確實已經被毀,不再適合種植糧食,但未必不適合其他的。
在末世世界,晨曦基地中的種植區,套種、間種、水培、種養一體等,幾乎將土地和空間的利用發揮到極致。
上河村的田地既然被河水淹沒了,那就可以試試類似水培,直接種植適合水中生長的作物。
江南水鄉,多河流湖泊,江南一帶的作物正好可以參考。
不過,既是嘗試,結果自然無法預料,與其讓村中的村民在心有期待之後再失望,不如將整個村子買下。
日後,即使嘗試沒有結果,上河村村中山林的面積不小,以樂山村內眾人的身手,山林中的產出也不虧。
神都,東市後的巷子,一對四十來歲的夫妻,帶著一對二十上下的年輕夫婦,和兩個十一二歲容貌一樣的女孩站在工坊門口。
五人身後停著一輛牛車,牛車上放著好幾個不小的包裹。
“三叔,三嬸,保重。”六人中年長的男子對站在工坊內的江大河夫妻喚了一聲,又看向江大河夫妻身後的村中各家人,行了一禮,“大家保重。”
“紅石鎮離神都算來也不遠,日後若遇到事可以回來。”
江大河點點頭,一一看了中年男子身旁的五人一眼,目光再轉回中年男子身上囑咐了一句。
“侄兒曉得。”
中年男子再次行禮,身旁的五人也緊隨其後躬身。
行過禮,六個人坐上牛車,準備出城。
趁著今日天色短暫放晴,工坊中買了田地和要離開闖蕩投親的人陸續離開,中年男子一家是最後一批。
牛車漸漸遠離,江大河回過身,眉心皺起,眼裡閃過一絲憂慮。
整個上河村原本有上百人,如今只剩下三十多不到四十人,除了他兒子江平,只有七八個青壯和漢子,剩下的都是老幼。
平日裡,無論哪家主家僱傭人做工,要的都是青壯漢子,他們這些老的老小的小,也不知——
*
從東市穿過小半個神都,來到南城門,上河村六人乘坐的牛車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往南。
牛車剛行了兩刻鐘,一陣馬蹄聲突然響起,一匹快馬從官道另一頭疾馳而來,從牛車旁經過。
快馬經過牛車後,繼續往前,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就行到神都南城門前。
經過城門進到神都,快馬再次往前一路馳行,最後在掛著“保齡伯府”牌匾的府邸前停下。
勒竹馬,一眼瞥見府邸正門上的牌匾,騎在馬上的年輕男子一怔。
“你是?”
牌匾下,站在正門石階上守門的小廝打量了馬上的年輕男子片刻,相互對視一眼,其中最年長的走到馬前,出聲詢問。
“小的是金陵史家二太爺府中的小廝,奉我家老爺之命前來神都送信。”
聽到聲音,馬上的年輕男子從怔愣中回過神來,下了馬對守門的小廝抬手行禮道。
保齡伯府內,正院空氣中濃郁的藥味稍減,躺在床上的史鼐面色也好了許多。
府裡的管家領著金陵史家的小廝進到屋中時,史鼏正好用過吃食,吃了藥。
接過金陵史家的小廝手中的信,感受到手中的重量,史鼏皺了皺眉。
信封的重量不輕,裡面的信紙絕不在少數。
“把二爺和三爺叫來。”
向床前的丫鬟吩咐了一句,史鼏拆開信封。
信封中的信紙足有七八張,一目十行的掃過第一張信紙上的內容,史鼏面色一沉,迅速翻向第二張。
瞥見史鼏面上臉色的變化,伯府管家給一旁金陵史家的小廝使了一個眼色,領著人退出屋外。
伯府管家和金陵史家的小廝剛離開片刻,兩道腳步聲一前一後響起,史鼐和史鼎相繼踏入在屋外。
“大哥。”
“大哥。”
兄弟倆向史鼏行了一禮。
“你們看看。”
史鼏將手中已經看過地信紙遞向史鼐和史鼎。
“果然,是賈恩侯那王八羔子!”
信上的內容從賈赦到達金陵開始,所發生的事一樣不落,看到最後史鼎怒火中燒。
能在日後以軍功成為史家雙侯中的忠靖侯,史鼎的心思雖然比不過史鼏和史鼐,卻也不是傻子。
按照信上的內容,賈赦在金陵遇襲失蹤,小廝從金陵出發之前都尚未聽聞有相關蹤跡的訊息。
但實際上,人早已回到神都,而且在對方回到神都後就是上皇降爵。
其中的因果還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