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垂簾的畫舫緩緩地從摘星寺前經過,在瘦西湖的另一側栽著一片垂柳的岸邊停下。
賈赦掀開船簾走下畫舫,岸上龍曉牽著三匹馬,早候在柳樹林中。
從龍曉手中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湖畔的寺院,賈赦微微勾了勾唇,一夾馬腹,催動身下的馬“噠噠噠”的往與摘星寺相反的方向奔去。
榮國府的爵位降為三品,榮慶堂那位的誥命也被收回,已經對榮國府,對榮慶堂裡那位和賈存周,甚至賈敏都心有存疑的林如海,未來還會將自己唯一的女兒送往榮國府?
恐怕未必了。
假若,他那位身為主角之一的外甥女沒有進入榮國府,那麼又會有多少人的命運會因此發生改變呢?
日落月升,兩日的時間一晃而過。
神都,皇宮。
酉時過半,金烏再一次歸巢,在天邊的最後一縷金光消散之後,宮中各處立即亮起燈火。
明亮的燈火中,屬於皇帝的御輦在大明宮前停下。
走下御輦,一身金紋玄衣的司徒辰大步走向大明宮正殿,身後蘇懷安落後一步,手中端著一個托盤。
大明宮正殿內,上皇剛用過晚膳,十來個小太監正靜寂無聲的將桌上用剩的菜餚撤入食盒。
聽到從殿外傳來的“聖上駕到”的唱聲,小太監們趕緊加快手中的動作,在司徒辰的身影進到殿中的同時,快步退到殿內兩側跪下。
見到司徒辰,坐在膳桌後的上皇,抬了抬手,示意司徒辰不必行禮,隨後扶著鄭德奇的手站起身,走到殿內正中的御榻坐下。
“那小子找到了?”
接過鄭德奇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上皇放下茶杯看向司徒辰,雖是問話,語氣卻十分肯定。
之前聽到訊息,在最初的震怒之後,又收到龍影衛傳來的訊息,上皇也迴轉過來。
賈恩侯那小子身邊有那麼多人護著,若是還出事了,龍影衛和暗衛營的人就都該丟回去重造了。
“已經尋到了。”司徒辰在御榻下首坐下,“人已經出了江南府,在廣陽。”
“廣陽?”上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那距離神都沒多遠了。
“預計再過幾日就可以到神都。”司徒辰點了點頭,繼續道,“父皇上次問我恩侯那小子要查的究竟是甚麼,這是龍曉剛剛讓人送回的恩侯想要查的事和龍影衛這些時日在金陵查到的東西。”
司徒辰說著看了一眼身後的蘇懷安。
蘇懷安躬著身,上前兩步將手中的托盤面對上皇呈上。
看了一眼托盤上疊放的好幾份玄封奏摺,再瞥了一眼上皇瞬間變得銳利的眼神,站在御榻一側的鄭德奇微低下頭,走上前接過蘇懷安手中的托盤,遞到上皇身前。
看了看眼前的托盤,上皇的目光轉向司徒辰。
知子莫若父,他這個兒子自小就是一張冷臉,瞧著面無表情,但剛剛說到賈恩侯那小子在金陵查到的東西時,眼中的神色明顯變冷了許多。
拿起最上方的摺子開啟,目光掠過上面的內容,上皇先是皺眉,看到後面,上皇面色突然一變,將手中的摺子一合,快速拿起第二本翻開。
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上皇手中的動作越來越快,看過最後一本摺子,上皇猛地轉過頭,冷厲的目光掃向司徒辰。
四目相對,司徒辰的目光不閃不避。
“西北邊關近些時日越發不太平,兒臣分身無術,此事還要勞煩父皇了。”
殿內沉寂了片刻,司徒辰冷冽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邊事要緊,恩侯那小子那邊我會讓人再去接一接。”
直直地看了司徒辰好一會兒,上皇開口,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辛苦父皇,兒臣告退。”
司徒辰站起身,對上皇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讓楊善永來見我。”
停在大明宮前的御輦在一聲聲唱和聲中起駕遠去,上皇冰冷的目光掃向端著托盤的鄭德奇。
“諾!”
鄭德奇退後一步,將手中的托盤放到御榻一側的矮几上,給殿內的一名小太監使了一個眼色。
接受到鄭德奇的目光,小太監趕忙退到殿外。
“奴婢參見聖上。”
半盞茶後,楊善永喘息著快步走進殿內,面對上皇跪地行禮。
“譁!”
瞥了一眼俯身跪在地上的楊善永,上皇一揮手,御榻一側矮几托盤上的奏摺全部被上皇掃到楊善永身前。
“去和龍玄交接。人,你親自審。口供,朕要親自過目。還有臨華殿那邊,派人去盯著。”
私自開採金礦,採出來的黃金送往的還是西北。
甄家,甄家。
上皇壓制著心中的怒火,連聲下令,“再讓暗衛營那邊派一隊人去廣陽府護人。”
“諾!”
*
廣陽府與鳳陽府連線的驛站二樓房間內,姜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賈赦。
賈赦無奈的笑著一口喝盡手中碗裡的補血湯,將瓷碗放回身前桌面上的托盤中。
看著只在碗底殘留了一點湯汁的瓷碗,姜寧眼中露出一絲滿意。
賈赦臉上的面色乍看之下沒有任何異常,但這近兩個月來每日與賈赦朝夕相處,在賈赦從揚州回到驛站之後,姜寧還是一眼就發現,相比起分開之前,賈赦面上的神色蒼白了不少。
再聽跟著的龍影衛說起,賈赦身上還曾受過傷,姜寧忙不迭地讓人按照之前在樂山村時的方子去買藥,同時各種補血補身的吃食也安排上了。
笑看著姜寧滿意端著托盤離開房間,賈赦抬頭看向房間上方。
在賈赦看過去後,房間上方立即落下一道黑影。
“東西可送出去了?”
唇角的笑意斂去,賈赦沉聲問道。
“回公子,算時間今日申時已到達神都。”
黑影恭聲回道。
“那就好。”
賈赦微微頷首。
無論上皇派往金陵的人查得如何,他們在金陵查到的東西必須得趕在上皇的人之前送到上皇面前,才能發揮最大的效果。
“對了,西北那邊這幾日可有訊息傳開?”
賈赦微微皺眉,自上一次收到陽平縣縣丞譚航中毒身亡的訊息,和在潯廬時讓人通知收網,這段時間兩邊一直沒有其他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