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末,金烏即將攀上中天。
快步走在豔陽之下,齊懷寧額上不知不覺沁出細細的汗珠。
眼見著距離紫宸殿殿門已不到十丈,齊懷寧腳下突然停住,一個眼熟的身影正從紫宸殿內走出。
秦善和,大明宮,上皇的心腹,大太監鄭德奇的徒弟。
“擺駕,大明宮——”
秦善和剛走出紫宸殿,一道聲音自殿內傳出,候在殿外的宮女太監聽到聲音立即快速走動起來。
齊懷寧微低下頭,眉頭皺起,這個時間上皇宣皇上去大明宮,莫不是已經收到訊息了?
腦中剛閃過一個念頭,齊懷寧立即感覺到一道熟悉的冰冷的視線從身上掠過。
微微抬頭,見到從紫宸殿中走出的司徒辰,再瞥了一眼出了紫宸殿後就一直站在殿門一側,候著聖駕起駕的秦善和,齊懷寧微躬著的身體,對著司徒辰壓得更低,執著拂塵的右手手指有規律的動了動。
眼角餘光瞥見齊懷寧手上的動作,司徒辰眉間攏了攏,腳下不停,繼續走向御輦。
大明宮。
殿內正中的御榻上,聽著從殿外一路通傳進殿內的聲音,上皇放下手中的茶杯,轉過頭看了一眼大步走進殿內的司徒辰,眼底閃過一道利芒。
“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安。”
走進殿內,司徒辰恭敬地俯身行禮。
上皇抬了抬手,示意司徒辰免禮,殿內伺候的小太監立即非常有眼力的看坐上茶。
“恩侯那小子要查的到底是甚麼?”
待司徒辰坐下,上皇直接開口,目光緊緊盯著司徒辰,眼神銳利。
之前聽到金陵傳回來的訊息,賈家在金陵的族人竟然昏了頭的弄出那麼一出鬧劇,上皇心下便有些疑惑,派人去金陵查了查。
查到的結果,看得上皇直接氣笑了。
賈家的人哪是昏了頭,那是作威作福慣了,根本沒過腦子。
而堂堂的朝廷正四品官員,執掌一府的知府,在金陵城中判個案子還得看甚麼甄、賈、史、王、薛五家的眼色。
五家的人不管犯了甚麼事,即使是人命要案,也要想法子給平了。
想到剛剛看到的訊息,上皇眼底一冷,若只是賈、史、王、薛四家仗著神都中的權勢在金陵城中作威作福,上皇雖有些出乎意料,卻並不覺得意外,可甄家也在其中,就讓上皇心底生了刺。
當然五家的事只是從金陵傳回來的訊息中的一部分,讓上皇更覺得驚詫的是有關賈恩侯那小子的那部分。
匪徒劫道,還是從雲安縣跑到金陵去的山匪。
一群山匪放棄自己熟悉的地盤,跑到陌生的地方去劫道,怎麼看都十分奇怪,而且從雲安縣到金陵的距離還不短,這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
聽到上皇的詢問,司徒辰微微斂眸,語氣淡淡的道:“父皇應該已經知曉,恩侯之前之所以能順利的與賈家分宗,是因為查到了賈史氏和賈家的其他族人利用榮國府的船私運貨物的事。”
御榻上,聽到司徒辰的話,上皇沒有反駁,直接預設。
“分宗之後,恩侯再次看了看查到的東西,發覺其中有些蹊蹺。以防外一,恩侯向兒臣借了人。”
司徒辰右手手指動了動,無聲的點了點座椅扶手。
“那小子查到了甚麼?不要和我說不知道,都有人準備要那小子的命了。”
上皇的目光依舊直直地落在司徒辰身上,說到後半句眼中的神色一沉。
上皇的話音剛落下,大明宮外,一道人影正快速的從遠處直奔向大明宮,急促的腳步聲傳入殿內,上皇不悅皺了皺眉,看向殿外。
急速奔來的人影已經近到殿門前,對方的模樣也同時闖入殿內所有人的眼中。
楊善永,同是鄭德奇的徒弟,殿中的眾人都不陌生。
御榻一側,看到楊善永額上佈滿汗珠的模樣,鄭德奇眼皮一跳,身為師傅,楊善永手中負責的是甚麼,他可是一清二楚。而且還是在皇上在大明宮的時候,對方不可能毫不知曉。
御榻上,見到楊善永,上皇的眉頭皺的更緊。
“奴婢參見聖上,參見皇上!聖上萬安,皇上金安!”
走進殿內,楊善永“撲通”一聲跪下行禮。
“說。”
冷冷看著跪在地上的楊善永,上皇面色沉凝,語氣凌厲。
“回聖上,剛從金陵傳回訊息,小公子失蹤了!”
噌!
上皇猛地從榻上站起。
一旁的司徒辰面色一變,轉頭看向殿內站在蘇懷安旁的齊懷寧。
剛剛在紫宸殿前,對方手上動作的意思。
金陵急信。
感受到司徒辰的目光,齊懷寧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剛剛他要回報的訊息正是這一件。
“說!”
上皇幾步走到楊善永身前,死死盯著低頭跪地的人,目光凌厲如刃。
“一刻鐘前,金陵飛鴿傳書。三日前……屍體旁的馬車,經過辨認,正是小公子乘坐的馬車。“
汗水從額上滑落,滴到地面,頂著上皇和司徒辰的攝人的氣勢和目光,楊善永將收到的訊息一字不落的道出。
“父皇,兒臣先行告退。”
楊善永的話剛說完,司徒辰冷冽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去吧。有訊息往我這邊說一聲。”
上皇回過身,看向司徒辰點點頭。
司徒辰行了一禮,直接走向殿外。
御輦以最快的速度從大明宮離開,回到紫宸殿。
“訊息從哪裡傳來的?”
走下御輦,司徒辰大步走向紫宸殿。
“暗衛營。”
落後司徒辰一步的齊懷寧低聲答道。
“龍曉那邊呢?”
司徒辰走進紫宸殿,殿內空無一人,原本在殿內伺候的太監宮女已經提前得了訊息離開。
“龍曉副首領那邊還沒有訊息。”
齊懷寧緊隨著跨過門檻,走進殿內。
“噠!噠!”
靴子踏在地面上的聲音響起,襯得殿內更加安靜。
從殿門到殿中御案不過五丈的距離,卻彷彿走了許久。
“讓龍凖領一隊人去金陵,從鳳陽府那邊走。”
繡著祥雲龍紋的長靴終於在御案前停下,司徒辰的聲音再次在殿中迴響。
“是。”
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齊懷寧面上神色不變,應聲之後,躬身行禮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