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奔流的江水在疾風驟雨之下波浪翻湧。
燕子渡上,停靠的渡船小舟都被船主牢牢地拴在岸邊。
忽然,在一片隨著湍急地水流晃動的渡船小舟中,一隻烏篷小舟迎著風浪駛出渡口。
風急浪湧,駛出渡口的烏篷小舟逆水而上,不時被洶湧的江水衝上浪頭,如同一片墜落入水面的樹葉,隨時可能被風浪掀翻傾倒。
烏篷船船艙內,周眉看了一眼站在船尾披著蓑衣斗笠划船的人影,再看了一眼身前蒙著面巾閉著眼彷彿已經睡著了男子,垂下眼簾,眸色微動。
那日她被從火中救出來後,這幾日出現在她面前的都只有一個黑衣人,但今日一早在她睜開眼之後,身邊的黑衣人變成了兩人。
兩人穿著同樣的黑色勁裝,同樣的黑巾蒙面,身為繡莊的掌櫃,常年給客人挑選衣物形成的本能,她一眼便看出兩人的身形都幾乎一模一樣。
行走間的動作也完全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如果不是面上露出的眼睛不同,根本無法將兩人分辨出來。
之前不費吹灰之力的就將她從火海中救出,在今日這樣風雨交加的險況下,操控船隻也遊刃有餘。
甚麼樣的勢力能培養出這樣的人?
江面上,隨著江水起伏的烏篷小舟,一路沿江往金陵碼頭的方向緩緩而行。金陵城內,平日裡人來人往的一片熱鬧的街道,因為大雨的降臨,只餘下寥寥無幾的行人。
應天府府衙前,一輛馬車衝破雨幕沿著街道“嗒嗒嗒”的行到府衙正門前停下。
馬車車簾掀起,剛剛從賈家莊回來的應天知府唐進端,面色帶著一絲疲憊的走下馬車,大步走進府衙。
“大人。”
府衙大廳內,見到唐進端,府衙通判立即拱手行禮。
“賈家那一幫人查得怎麼樣了?”
對通判點點頭,唐進端直接開口問道。
“只剩下十來個人,其他的都查好了。”
賈家那一幫人仗著神都國公府的權勢,做的事幾乎從不遮掩,都是一查一個準,人證物證一樣不少。
“既然已經查的差不多了,那一會兒就升堂。”
“今日就升堂?”
聽到唐進端的話,府衙通判一驚。
“宜早不宜遲。”
想到在賈家莊見到的那兩位寧榮兩府如今的承爵人,唐進端目光沉了沉。
之前雲舍客棧那位讓手下的人把賈家的那些人給圍了,完全在他預料之外,但不得不說那位賈公子的這一手,讓應天府衙這邊免去了許多麻煩。
而依照神都傳來的訊息和這幾日的傳言,若非是為了老榮國公夫人和先榮國公的靈柩入葬,那位公子壓根不會出現在金陵,更不準備與金陵的賈家人有交集。
現在老榮國公夫人和榮國公的靈柩已經安葬,雲舍客棧那位估摸著不久就會離開。
剛剛在賈家莊,那位寧國府的賈將軍很好懂,和他交談間幾乎是明說,與金陵的賈家人不熟,應天府牢裡的那群人讓他能把人關多久就關多久。
甚至是賈家在金陵的人犯了律法的,他直接把人抓進牢裡,寧國府也不會多說半句,更不會插手。
而榮國府的那位,卻恰恰相反,不僅眼底藏著野心,短短的幾句話,明裡暗裡也都隱含威脅。
以免節外生枝,趁著雲舍客棧那位還壓制著那一幫人,應天府這邊最好把牢裡的那群人全都辦了,省的榮國府的那位暗中使絆子鬧出么蛾子來。
申時過半,大雨漸歇息,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一陣鼓聲自應天府衙中傳出。
應天府衙前的街道兩側的各式鋪子中,聽到鼓聲眾人面面相覷,面上俱是疑惑。
擊鼓升堂。
從應天府中傳出的鼓聲,附近鋪子中的人可不陌生,但最近可沒聽說在金陵城中出了甚麼案子。
眾人好奇心起,立馬三三兩兩的撐上傘,走出鋪子,往府衙的方向快步走去。
豁!
走到應天府衙前,一眼瞧見府衙公堂上的狀況,眾人一驚。
那跪在公堂正中的人可不是就是前幾日在雲舍客棧外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賈家僕從?
看了看公堂正中跪著的人,在看看肅著臉坐在公堂上的應天知府,站在應天府外的不少人眼睛一亮,已經猜到了甚麼。
“趙昌……強佔他人財物……仗五十……徒刑……”
“林椿……傷人重傷……笞刑……徒刑……”
“吳貴……強佔張家灣張老頭良田……仗……徒刑……”
……
隨著一道道的聲音從應天府衙中傳出,“應天知府大人公開審判那日前往雲舍客棧鬧事的賈家僕從”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擴散。
聽聞訊息的人顧不得依舊下個不停的雨點,三五成群的往應天府衙趕,裡三層外三層站滿府衙門外。
酉時過半,已經到了平日裡下衙的時間,公堂上府衙的差役將一個受過笞刑的年輕男子拖下去後,立馬又拽了一個人上來。
“啪!”
驚堂木的聲音的在公堂上回蕩,整個公堂上竟絲毫沒有要退堂的意思。
夜色降臨,府衙內外燃起燈火,從公堂上傳出的各種聲音依舊不停。
另一邊,金陵碼頭上,夜色中一隻烏篷小舟小心的穿過停靠在碼頭上的客貨商船之間的縫隙,往岸邊行去。
在經過一艘三層高的樓船時,烏篷小舟的船艙中一直閉著眼的男子睜開眼,手一伸抓住走在艙內的周眉,一個閃身飛出船艙,躍上樓船。
上到樓船,周眉緩了緩突然間換了地方驚得急促的呼吸,腳下不停,跟上男子走向露樓船最下一層的船艙。
一路走進船艙,周眉眼簾微垂。
自上到樓船後,船上見到她的人都只是隨意看了一眼,眼神非常平靜,彷彿她的出現是再平常不過得事。
賈家莊外,一片地勢偏高的樹林中,幾個漆黑的人影居高臨下的注視著賈家莊中燈火。
與樹林相對的另一側,一道在林間急速閃過的身影驀地停著,伸手仔細摸索手下樹幹上。
雨水將地面上的所有痕跡都沖刷得一乾二淨,但一旁的樹上卻留下了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