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下,垂髻丫鬟和黛藍衣裙丫鬟兩人相互對視間,完全沒有發現,不遠處朝著兩人的方向走來的藍衣丫鬟腳下突然停頓了一瞬。
與此同時藍衣丫鬟頭頂,長廊的屋簷下一道黑影一閃而過,藍衣丫鬟垂在身側的右手虛握,手中似乎多了甚麼。
待藍衣丫鬟走近,垂髻丫鬟和黛藍衣裙丫鬟兩人臉上掛上笑容,與藍衣丫鬟寒暄幾句,目送對方走進她們居住的屋內,兩人再次相視一眼,收起手中的針線,一同起身往榮慶堂的方向而去。
既然去的只有老爺一人,那需要的帶走的丫鬟肯定不多,她們自小就出生在府中的家生子,比起從莊子上來的“外人”還是有那麼幾分臉面的。
屋內,感知到兩道腳步聲漸漸遠離最後消失,整個屋子附近再無他人,藍鶯關上門,走到屋內正中圓桌的一側,窗戶視線的死角處,右手抬起,虛握的拳展開,一張細細的張條出現在掌心。
將紙條展開,見到紙上的內容,藍鶯眼神一暗。
只有一寸長的紙條,自上而下排列著四個字。
南下,曹春。
榮國府內有些訊息傳遞的速度很快。
隔壁寧國府來人,氣得如今已經承襲了爵位的賈政怒摔茶杯的事,早已經在整個府中上下傳開。
同時伴隨著一起傳開的,還有寧榮兩府將在三日後送老國公夫人和國公爺的靈柩南下金陵安葬,並祭祖的訊息。
寧國府那邊賈珍夫婦兩人會一同下江南,而榮國府這邊,在賈政去了一趟榮慶堂後,傳出來的話是隻有賈政一人南下,賈史氏和賈珠祖孫倆因身體不適留在神都。
將手中的紙條一點點細細撕碎,扔進身前圓桌桌面上的茶杯中,藍鶯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將茶水倒入茶杯。
碎紙上的墨跡被茶水一點點暈開,最後再也瞧不出任何痕跡,藍鶯拿起茶杯走到窗前,窗外屋後的石徑小路旁,是一處疊石嶙峋的假山。
藍鶯手腕一動,茶杯中的茶水飛出,一滴不落的準確落入假山上的一處洞孔中,消失無蹤。
走回桌前,清洗過茶杯,藍鶯開啟屋門,目光看向屋外右側樹下,剛剛在樹下那兩個丫鬟說話的聲音不大,不過卻逃不過她的耳朵。
如此一來,倒是省了她暗中動作了。
樂山村,竹樓。
午休醒來,從床上起身,賈赦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皺著眉走到床前的圓桌前坐下,抬手揉了揉額角。
果然,穆老開的方子比起莫鴻升的加了更多安神的藥,今日午休的時間比之前至少多了一刻鐘。
伸手倒了杯茶,緩了緩神,賈赦起身走到窗前的桌案前,將之前依照樂山村的田地勾畫的圖紙尋了出來。
仔細回憶末世世界晨曦基地種植區內的佈局規劃,以及與種植區的倖存者交談中的資訊,賈赦提筆,在田地間原本的溝渠上或添或減,七零八亂的溝渠立即變得規整起來。
調整好溝渠,賈赦筆下不停,繼續勾畫出樂山村右側的河流。
兩刻鐘後,最後一筆收筆,賈赦輕咦一聲,抬頭看向窗外的竹林。
竹樓外,通往竹樓的石階上,四道人影拾階而上,即將走到石階盡頭。
四人中走在最前方的是賈峰,落後賈峰一步的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兩人身後陳志山與一個少年並肩而行。
少年大約十一二歲的,五官與老者有幾分相似,身穿褐色短衣,手中捧著一個細長的木匣,目光不時好奇的看向四周。
“少爺。”
“少爺。”
跨過最後一階石階,走到竹樓前,賈峰與陳志山兩人對坐在石桌旁的賈赦抱拳一禮。
“老朽見過賈公子。”
見到賈赦,季萬林面上快速閃過一絲驚詫,隨後微垂下頭躬身行禮,眼中若有所思。
竹樓在山腰上的位置施恩巧妙,從竹樓處可以見到部分藏在竹林中的石階上的狀況,同樣的在石階上抬頭,若角度恰當也可以瞧見竹樓前情景。
半盞茶前沿著石階往上時,他曾抬頭往竹樓的方向看過,當時完全沒有見到竹樓前的石桌旁有人。
現在這位賈公子卻出現在竹樓前,身前石桌上的茶杯上方水汽嫋嫋,似乎早就等著了。
而且,季萬林眼簾微抬眼角餘光瞥了一眼站在賈赦身側竹樓一樓廊下的姜寧,宮中內侍,傳言非虛。
“賈叔,奶兄。”
賈赦笑著對賈峰與陳志山點點頭,目光落向站在陳志山身側的褐衣少年。
對上賈赦的目光,褐衣少年忽然臉一紅,快速低下頭。
唇角的弧度好笑的往上勾了勾,賈赦看向季萬林,抬手虛引,“季先生,請。”
季萬林再次抬手一禮,走到賈赦對面坐下,站在陳志山身側的褐衣少年見狀,趕緊跟上季萬林,在對方身後站定。
“先生此來,可是圖紙做好了?”
之前的約定是兩日後再來,算時間應該最早也是明日,但季萬林今日就過來,想來是圖紙已經畫好了。
“老朽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