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滔滔,巨大的鳥船揚帆破浪,飛濺起一層層白色浪花,不到兩刻鐘的時間已經臨近通州碼頭。
天色漸亮,停靠在碼頭處裝卸好了貨物的貨船,和補給好了客船或上或下相繼駛離,空出一片水面。
榮國府的鳥船在船上的船工嫻熟的操控下,穩穩在碼頭停下。
船剛靠岸,甲板上一個四十歲左右,一身管事衣著的中年男子目光不經意的往碼頭的某處看了一眼,隨後笑著走向一個站在甲板上的船工,溫和的笑道,“小周,和兄弟們說一聲,老規矩,咱們在通州停留一日,明日早上啟程。”
“好嘞!多謝曹管事!”
船工聽到中年男子的話頓時眼睛一亮,高興的笑道。
船上的船工們都是老人,與榮國府早簽了契約文書,不少人已經隨船在金陵與神都之間跑了七八年了,返回神都時在通州停留一日,是這些年的老規矩。
一來,在船上漂了一個月,確實需要好好放鬆一下;二來,曹管事在通州養了外室的事,對整個船上的人來說是公開的秘密。
他們這位曹管事也是榮國府的老人,娶得還是是榮慶堂那位老太太當年陪嫁的丫鬟之一。
只是那一位是個母老虎,而且醋勁非常大,據說曹管事有一次多看了府裡的一個年輕媳婦一眼,直接被家裡那位打了個鼻青臉腫。
這不在領了回返金陵和神都的差事,離了榮國府後,用一句戲文裡的話來說,憑藉著天高皇帝遠,曹管事當年就在通州置了外室。
這些年隨著曹管事出船的,也沒人往曹管事的夫人面前說過,他們在通州這一日的花費可都是曹管事出的。
從船上放下跳板,船上的船工和榮國府的小廝,三三兩兩嬉笑著下了船。
站在甲板上目送船工等人下了船,融入到碼頭上的人群中漸漸遠去之後,中年男子面上溫和的神情散去,瞥了一眼身後的兩名小廝,快步往船艙走去。
船上有兩個艙室,中艙的位置寬敞舒適,是賈家的主子出行時的起居住所。中艙往後是後艙,相比中艙後艙略窄,是存放貨物的地方。
走到後艙,中年男子取出鑰匙開啟艙門,跟在中年男子身後的兩個小廝走進艙內,一左一右將艙內一角的一個高一尺,長三尺的黑色木箱抬起,走出後艙。
卯時末,碼頭上各家的食肆和沿路的吃食攤子開始逸散出一陣陣食物香氣。
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兩個容貌普通,穿著深青色短打小廝模樣的年輕男子,在走到榮國府的鳥船附近時,腳下的腳步放慢。
快速掃了一眼附近,目光掠過在麵攤一側的柳樹下坐著五六個正啃著饅頭的腳伕,兩人相視一眼,在柳樹一側的湯麵攤子坐下。
“啊!老爺也真是的,少爺來信時都說了過兩日才能到通州,偏要咱們兄弟倆趕著城門開啟就出城到這邊來等,連口水都來不及喝。”
點了兩碗湯麵,坐在左側的男子打了一個哈欠抱怨道。
“老爺既然這麼吩咐,照做就是,哪來那麼多話!”
左側男子對面聽到男子的話,另一人面露不悅,訓斥道。
兩人交談著,眼角餘光緊緊盯著榮國府那艘鳥船上的動靜。
見到中年男子,與抬著木箱的兩個小廝走出船艙下了船,從攤子前經過,兩人再次對視一眼。
“行行行!我知道了!”最先開口的男子,狀似不耐煩的轉頭往外一看,隨後語氣驚詫道:“咦?那不是榮國府的管事嗎?是姓甚麼甚麼來著?”
“是姓孫吧?我上次聽人叫他孫管事。”
“噗呲!兩位這可就記錯了!這位管事不姓孫,而是姓曹!”
兩人的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從柳樹下的腳伕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