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內,回完話,中年男子靜靜的跪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
半個時辰前,接到榮慶堂裡的傳話,他領著一干小廝前往東院。
但當他開啟東院的黑油大門,走進裡面,見到東院內的狀況時時,當即就被嚇了一跳。
身為榮國府的管家之一,那東院他去過的次數自然不少,但以往無論哪一次過去,那東院雖然比不上西府那邊的軒峻壯麗,一應該有的擺設物件卻一樣不少。
小巧別緻的廂廡遊廊,搭配上相應的物什擺件,更顯露出一種有別西府的雅緻,其中不少的東西以他在榮國府中多年的眼力,甚至比先國公爺和老太太屋中的更好。
但這一回,開啟門走進院內,穿過儀門,一眼便能瞧見,整個東院空蕩蕩一片。再細察看各個院子裡的房屋,除了一些床鋪和桌椅凳子,那些原本擺放的觚瓶銅鼎,桌屏畫卷等等擺設物什,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當即讓人取出從公中拿出來的賬簿,從榮慶堂裡傳出來的話,其中之一就是讓他認真核查清楚,東院那位是否真的只帶走了老國公和老國公夫人留下的東西。
整個東院如今空空如也,那麼多的東西東院那位竟然全都帶走了,裡面恐怕少不了不該帶走的東西。
沒成想,待小廝開啟公中的賬簿一對,從東院那位出宮回府那年開始,一頁頁翻下來,榮國府公中的庫房中分配給東院那位的東西竟然只有五十幾樣,還一一和各個屋裡留下的東西對上了。
也是在那時,他才恍然想起,東院裡一應的物什,不是東院那位從宮中帶出來的,就是老國公和老國公夫人給的,和府裡的公中可沒有任何關係。
老太太的算盤打空了。
屋內上首的坐榻上,聽到中年男子的回話,賈母眼神一冷。
果然,那逆子離開時絲毫把柄都沒留下。
但凡那逆子帶走了任何一樣不該帶走的東西,她都能讓那逆子不好過。
“我記得大哥屋中有一個簇花青玉筆洗,那東西應該是近些年新雕刻的,也不是宮中的手藝,不知道那筆洗大哥是否也帶走了。”
賈母的下首,賈政瞥了一眼賈母手中只有三頁的清單,眼底微暗。
知子莫若母,同樣的身為自小在賈母身邊長大的兒子,賈政對賈母的想法自然也能猜測到七八分。
身為管家的中年男子都能瞧出,東院中的不少東西比先國公爺和老太太屋中的更好,他自然更能看出那些東西的價值。
他那位大哥屋中的東西,不提那些玩器擺件,單是是筆墨紙硯等文房用具就比他用的更好,所以那件他大哥非常喜歡的青玉筆洗一直都讓他記憶深刻。
第一次見到時,他還曾詢問過,那筆洗是否出自宮中,他記得他那位大哥否認了。
而祖父祖母手中的東西幾乎都是老物件,他當時所見那筆洗上的花簇明顯是新雕的。
既不是宮中的,也不是祖父祖母的,那青玉筆洗就不在能夠帶走的範圍內。
但以他那位大哥對青玉筆洗的喜歡,未必不會不帶走。
至於清單能對得上,只要有心,也不是甚麼難事。
賈政的話音未落,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的看向賈政,同時一句話脫口而出。
“那是張家的嫁妝。”
中年男子下意識出口的話,聲音拔高,隱約傳到了屋外。
外面,一個一身藍衣,捧著一疊浣洗好的衣物走入院中的二等丫鬟,聽到從屋內傳出來的聲音,腳步微不可見的停頓了一瞬,隨後繼續低著頭,腳步輕盈的走向站在廊下的大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