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恩侯知道了!
祠堂內,除了主位上一頭霧水的賈珍,和右側末位目光閃爍不定的賈政,所有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他們原以為,賈恩侯今天的目的是那所謂的第二個選擇,沒想到對方的目的一開始就是分宗。
景朝立國之後,仿照前朝在水陸關津設有關卡,對過往商品徵收過稅。逃稅者,輕則罰沒財產,重則徒刑流放。
利用榮國府的船私運貨物的事,已經做了這麼多年,要是真的被賈恩侯捅到了順天府,他們在座的所有人,一個不落全都得進大牢。
后街的賈家眾人,黑沉著臉看著站在祠堂門口,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們的賈赦。
賈恩侯的意思很明顯,今日要麼同意他分宗,要麼就送他們這些人進順天府大牢。
賈代修偏過頭看向身旁的賈代儒,對方也正好轉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賈代修已經明白對方眼中的含義。
再看向賈敕、賈效等人,對上賈代修的目光,幾人微不可見的點點頭。
王氏和賈母的前車之鑑,賈恩侯既然已經說出了口,那就絕對能做得出。
賈家分宗之後,在神都中的地位狀況確實會大不如前。
但趨利避害,相比之下,他們更不想進順天府大牢。
而且——
后街眾人的目光瞥向站在賈赦身後的姜寧,只要賈恩侯鐵了心要分宗,以宮中的態度,他們誰也攔不了。
選擇達成一致,后街眾人的目光看向坐在右側倒數第二個位置的賈母,當初利用的榮國府的船私運貨物就是對方牽的頭。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賈母看了一眼祠堂內的后街眾人。
與后街這些人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只看幾人眉眼間的神色,這些人的選擇她已經一清二楚。
“分宗,你要怎麼分?”
賈母的目光看向賈赦,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分宗,將這逆子分出去,未必是一件壞事。
“自今日起,我獨立一宗。榮國府內除了祖父與祖母留給我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會帶走。”直直迎上賈母的目光,賈赦淡淡的開口,“包括我身上的爵位。”
“噌!”
賈赦話音未落,賈珍猛地從座位上。
“赦叔……”
賈珍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甚麼叫做“包括我身上的爵位”?
他赦叔這是連爵位都不要了!
聽到賈珍的聲音,賈赦偏過頭淡淡的睨了賈珍一眼。
對上賈赦的目光,賈珍嚥了咽口水,把後面想要說的話生生嚥了下去,重新坐回位置上。
“我自幼以榮國府嫡長孫的身份長大,屬於榮國府的爵位我不會帶走,分宗的摺子我也會親自上書聖上。”
一個眼神將賈珍壓制住後,賈赦繼續淡淡的開口道。
祠堂內聽到賈赦的話,后街的賈代修等人面上一喜。
原以為賈恩侯提出的“分宗”會讓寧榮兩府分宗,沒想到峰迴路轉,賈恩侯竟然不要爵位。
而賈母與賈政對視一眼,兩人眼中俱是神色不明。
“但是——”將祠堂內所有人的神色盡收眼底,賈赦聲音驀地一冷,冰冷的目光一一掃過祠堂內的所有人,“今日分宗之後,賈家日後的榮辱興衰與我再不相干。賈家無論是在神都內的還是祖籍金陵的,任何人都不得出現在我面前,否則便不要怪我不近人情了。”
“可以。金陵的船——”
賈母看向賈赦,二選一,他們已經選了,賈赦那就必須得閉口。
“榮國府的船,今日之後自是與我無關。”賈赦瞥了賈母一眼,“不過,那船上日後該運甚麼,不該運甚麼,諸位心中最好有數。”
“自然。”
賈母再次應道。
“既如此,那就請族譜吧。”
賈赦說著,目光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賈珍。
主位上賈珍抬手抹了把臉,再次站起身。
日上中天,午時過半。
寧國府西角門前,賈母、賈政和后街賈家眾人魚貫走出寧國府後,各自上了車馬,一同離開。
祠堂內,賈珍欲哭無淚的看著手中的族譜,上面賈赦和賈瑚的名字已經劃去,另做了分宗的註釋。
“赦叔……”
賈珍紅著眼看著賈赦。
剛剛發生的一切,他現在仍是雲裡霧裡。
他赦叔就這麼分宗了,還是一個人分了出去,啥也沒要,爵位也扔了。
更讓他無法置信的是,這事還是他赦叔自願的。
“上次的打可疼?”
看著賈珍面上無措的神色,賈赦笑問道。
“嘶!”
聽到賈赦的詢問,賈珍驚得下意識一跳,手中的族譜差點扔了。
“既然疼,那記著,日後榮國府那邊無論做甚麼都不要摻和。寧國府的印信,賈家族長的印章,還有你的名帖甚麼的都收好了,若發現這些東西被動過,就去順天府報案,有事多和朱氏商量。”
賈赦笑著拍了拍賈珍的肩膀,告誡了一句,轉身領著姜寧離開。
走出祠堂,沿著白石甬道走了幾步,賈赦突然停下腳步。
回過頭看了一眼賈家的祠堂,賈赦繼續一步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