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過半,一個滿臉稚氣,年齡瞧著還不到十歲的小廝,腦袋一點一點,昏昏欲睡的坐在榮國府正門前的臺階上,若不是強撐著眼皮,早已經睡著了。
從榮慶堂裡傳出來的話是,精神不濟的回屋休息,精神尚還可以的暫時安排在各處值守,但“精神不濟”的哪裡輪得到他們這些年紀不大的小廝。
除了老太太、政老爺和珠大爺的院子裡,有一兩個大丫鬟頂著,其他地方“精神尚還可以的”清一色的都是年歲不大的小子和小丫頭,那些有頭有臉的領事丫鬟小廝,一個個都在屋裡好好的歇著。
甚至老太太發話的,那多發的三個月的月錢,到時候到他們手中能有個一半就是好的了。
“嗒嗒嗒!”
隱隱約約的聽到一陣馬蹄聲,坐在臺階上的小廝一個激靈,睜開半闔著的眼皮,抬頭看向馬蹄聲傳來的方向。
一匹神氣勃勃的黑馬拉著一輛黑色的馬車從街道盡頭駛進寧榮街,經過隔壁寧國府,在榮國府東院的黑油大門前停下。
眼見著馬車在東院門前停下,坐在臺階上的小廝精神一振,趕緊探頭看過去。
黑色馬車停下後,車轅上先跳下兩個人影,隨後馬車車簾掀開,一個一身玄衣面容冷峻的年輕男子率先走下馬車,緊隨在玄衣男子身後步下馬車的是一個身著白色狐裘的青年。
見到狐裘青年,小廝眼睛一亮,待從馬車上下來的兩人走進東院那扇黑油大門後,立馬從臺階上爬起身,飛快跑向正門一側的角門。
因為角度的緣故,臺階上的小廝完全沒有看到,在玄衣男子下車前,從車轅上跳下馬車的兩個人影,身上穿著的是皇宮內侍的服裝。
快步跑到角門前,小廝腳下忽然踢到了甚麼,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好在角門處的小廝一把拉住了他。
“怎麼了?”
見到小廝著急忙慌的模樣,角門的小廝問道。
“大老爺回來了!”
榮國府東院,梅苑。
一步步走進靈堂,燒紙,燃香,躬身祭拜,司徒辰站起身,目光落在靈堂內的靈位上,閉了閉眼,掩蓋住眼中的情緒。
作為上皇的第四子,他的年紀與之前的三位皇子都相差了十多歲。他出生時,最小的三皇子都已年滿十四,即將出宮建府。
在他十二歲之前,整個皇宮之中都只有他一個孩子。
他記得那一天,辰時正,他像往常一樣準時走進重華宮,平日裡只有他一人的宮殿內突然多出了兩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
一個是賈家榮國公的嫡長孫,一個是皇祖母的侄孫女。
自那一天開始,十多年幾乎一成不變的生活突然多出了不一樣的色彩。
現在,曾經在重華宮中的三人,只剩下兩人。
“你之後有甚麼打算?”
將思緒從回憶中拉出,司徒辰開口,冷冽的聲音在靈堂中響起。
經過昨日順天府升堂審案和今天的早朝彈劾,史王兩家已經徹底名聲掃地,賈史王薛四家牽連頗深,賈赦這幾日的所作所為只怕早已引起賈家其他人的不滿。
“分宗。”
狹長的鳳眸中掠過一道冷芒,賈赦站在司徒辰身後,淡淡吐出兩個字。
從末世穿越回來,見到陳志山的那一刻開始,脫離榮國府,與賈家分宗,從寧榮兩府的泥潭中抽身離開的計劃就已經在他腦中有了雛形。
現在這個計劃,只差最後一步。待三天後出殯,將馨雅和瑚兒母子倆的靈柩寄放到雲香寺,最後的一步就可以開始了。
“賈家不可能讓你走。”
司徒辰轉身看向賈赦,微微皺了皺眉。
寧榮兩府是整個賈家的支柱和倚仗,賈家人不可能讓榮國府分宗出去。
“若我不要爵位呢?”
對上司徒辰的視線,賈赦淡淡一笑。
“想好了?”
聽到賈赦的話,司徒辰眸色一暗。
“爵位這東西,有時候未必就是好東西,他們既然想要,那就給他們。”賈赦微微眯眼,“若璉兒那孩子日後想要,那就自己去掙。”
“到時候讓姜寧在一旁。”
賈赦話落,靈堂內安靜下來,片刻後司徒辰再次開口。
分宗並非易事,即使賈赦放棄爵位,賈家也不可能輕易答應,而姜寧的身份代表了他的立場。
“那就多謝聖上了。”
賈赦一怔,隨後唇角的笑意加深,有姜寧在場確實能讓那一幫人更快鬆口。
“不必。有甚麼需要的只管讓他去辦。”司徒辰冷冽的聲音不變,“晚些時候,我會讓蘇懷安再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