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賈赦的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猛地在李元利腦中炸響。
完了!
榮國府賈赦是否真的軟禁了生母史太君已經不重要了。
整個景朝,“前朝鎮北王張家軍”若沒有人提起,平日裡也不會被人掛在嘴邊,但如果有人談到,上至八旬老翁,下至六歲孩童,都能說上幾件有關張家軍鎮北王的事蹟來。
若沒有初代鎮北王金陵一戰擊退匈奴,若沒有鎮北王與張家軍鎮守西北百年,若沒有前朝末年最後二十萬對八十萬的慘烈一戰,匈奴南下進入中原,以匈奴燒殺擄掠屠城縱火的兇殘,整個中原大地將是生靈塗炭。
整個天下受張家軍與張家之恩,這是天下共識。
而現在榮國府的嫡長孫賈瑚已經被王氏謀害,賈夫人八月生產血崩而亡,若那位剛出生的小公子活不下來,張家的血脈就徹底沒了。
不僅如此,張家還是太皇太后的孃家,算起來賈夫人與當今聖上正是表兄妹。
史王兩家一個出手謀害,一個冷眼旁觀,不僅是要斷了前朝鎮北王張家的血脈,更是要斷了上皇的舅家,聖上的外祖,太皇太后孃家的血脈,榮國府那位史太君被軟禁都是輕的了。
文官佇列中史鼏臉色灰敗的閉上眼,怪不得昨日他只是試探了一句,楊學濂當即就升堂審案,乾脆利落的把賈瑚身死的案子坐實了。
楊學濂,出身西北。
在西北上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達官貴人,無論你罵誰都可以,甚至罵了當今聖上,也不過是有人出聲制止,讓你慎言,但若是罵了張家,那被人打個半死都是手下留情了。
這次讓李元利彈劾,原本是想將賈赦拉下水,最好是能奪了對方的爵位,沒想到最後不僅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更將史王兩家的未來葬送了。
王家自不用說,嫁給賈存周的王氏直接出手害了張氏母子,即使王家本就是軍功起家,王子騰手中握著賈王兩家的人脈,但以張家在軍中的影響力,謀害張家血脈,今日之後,王家在軍中將再無立足之地。
而史家,與賈王薛三家一樣,祖籍俱在金陵。
當年匈奴南下,兵臨金陵,若沒有張家,匈奴屠城,史家的祖宗都沒了,還能有如今的史家人?
他姑姑史太君冷眼旁觀張氏最後的血脈被人謀害,甚至出手善後,如此忘恩負義,史家焉還能有名聲在,在軍中的三弟史鼎日後的路更徹底斷了。
奉天殿內,與文官相對,站在殿內右側的武將們看著李元利與史鼏的目光已經充滿怒火。
景朝自高祖開始到現在聖上繼位已經是第三代了,各地除了邊關已經少有戰事,每日朝會除了邊關的一些資訊,和與軍中將士們息息相關的軍餉糧草等等問題,其他時候武官們基本上就是填充奉天殿人數的工具人。
一個月裡有半月,只需要站在殿內,聽聽一旁的文官們的各種爭吵,以及一些官員被御史彈劾爆出來的八卦,然後就著這些談資,午飯能多吃半碗。
今天早朝一開始,御史李元利就開口要彈劾榮國府的一等將軍賈赦,大部分的武將都是抱著聽八卦的心思,畢竟有關榮國府那位小公子被人謀害身亡的相關訊息在神都已經傳了兩天了。
沒想到聽著聽著,這八卦最後竟然到了他們自己身上!
軍中的將士哪個不知道鎮北王張家和張家軍?
張家軍對戰匈奴的戰績,早已彙編成兵書,還是軍中將領必讀的兵書,說句不誇張的,張家的每一任鎮北王都是軍中戰神。
可現在,張家最後的一位姑娘,沒了!
還是被人給害死的!
也是王家現在主事的王子騰的官職還不夠格上朝,否則今日定是豎著走進奉天殿,橫著被人抬出去。
將史鼏面上神色的變化收入眼中,賈赦目光轉回,再次看向額上不知不覺沁滿汗珠的李元利,右手抬起抵唇壓下喉間的癢意,開口補上最後一刀。
“李大人,身為二甲進士出身,對詩書禮儀應當熟讀於心,不知今日為何只提賈某忤逆不孝,卻隻字不提,三從四德?”
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
榮慶堂裡的那一位“未嫁從父,既嫁從夫”有沒有她不知道,但“夫死從子”這一點,上一次直到他流放西北都沒見到,反倒是“孝道”這兩個字運被對方用得爐火純青。
“李大人。”
冰冷的聲音再次從殿內上首響起。
“微……臣……”
李元利撲通一下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後背的衣衫不知何時已經被冷汗沁溼。
“李大人,日後就不必來上朝了。”
“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