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她在胡說!那日她到院裡傳話,說梅苑的人手不夠,要院裡的粗使婆子和小丫頭們過去幫忙,奴婢便安排人過去了,但奴婢從未見過甚麼荷包,大人可派人去奴婢的住處搜查。”
二等丫鬟的話剛落下,三個大丫鬟中的語書立即抬頭反駁道。
楊學濂掃了一眼開口說話的語書,卻沒有理會對方說的話,只給一側站立的衙役使了個眼色,待對方離開後,目光轉回,看向三個大丫鬟旁的兩個小廝。
“把賈將軍院中的兩個小廝拖下去,賈大人甦醒時院中空無一人,你們兩人身為賈大人身邊的小廝,當時去了何處?為甚麼不在院裡?”
楊學濂的話一出口,堂下的一干丫鬟婆子小廝和門外圍觀的眾人都愣住了。
剛一升堂,這位順天府尹就讓他們捱了一頓板子,隨後擺出金燈花和殘留著金燈花瓣的香灰。
開口的一番話直指要害,又讓衙役細說凌遲之刑,嚇得那個二等丫鬟開了口,現在卻不繼續往下審,反而要審兩個小廝。
桌案下首,聽到楊學濂的命令,賈赦卻微微勾了勾唇。
他院裡的四個大丫鬟,語書、玉琴、執棋、墨畫,除了墨畫是原來的一個大丫鬟成婚之後,從馨雅帶的陪嫁丫鬟裡補過來的,其他三人都是他從宮裡出來後從府裡挑的丫鬟,都是榮國府的家生子。
四人中語書的年紀最大,辦事也最為周全,四人向來以她為首,現在看來四人中最聰明的也是她,能在短時間內想出駁斥的話來。
只是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
無論是之前聽到謀殺朝廷官員的罪名時對方面上神色的變化,還是聽到二等丫鬟開口時,對方下意識想要看過去又被強壓下來的動作,莫說是以刑部侍郎身份兼任順天府尹的楊學濂,就是這公堂上的一些衙役都能看得明白其中的問題。
至於楊學濂為甚麼不抓著二等丫鬟的話往下審,反而要審他院裡的兩個小廝。
賈赦看向兩個被得了吩咐的衙役們乾脆利落拖到一旁的小廝,這兩個小廝是兩年前才選到他身邊來的,名字分別是竹青和竹泉。
兩人的年齡比之松煙和松墨小上兩三歲,都還不到十五歲,按照他記憶中兩人的平日裡的言語行為,和之前臉上的神色變化,心性上大概只比剛剛那個二等丫鬟強上一點。
嚇一嚇,估摸著就差不多了。
兩人被拖到一旁,兩個衙役熟練的將兩人按在地上。
一旁行刑的衙役一邊用目光上下打量著兩人,彷彿是在挑選一會兒下手的地方,一邊慢條斯理的從行刑的木板中挑挑揀揀出兩個木板,拿到手上顛了顛。
見到行刑衙役的動作,兩個小廝嚇得冷汗直流,身上剛剛被打了十板的地方還疼得動彈不得,要是再繼續捱上十板子——
“我們去了西院吃酒!”
“語書說老爺醒不過來,讓我們不用守著,免得吸了香氣暈了!”
眼看著衙役舉起手中的板子,就要往身上打下來,兩人終於忍不住恐懼,大聲喊道。
兩人一開口,行刑衙役手中的木板立即放了下來,與按壓著兩人的衙役相互對視,笑著挑了挑眉。
剛剛楊學濂開口前,可沒發令籤,而且說的也只是“把人拖下去”,即使兩人不開口,板子也不會真打下去。
刷!
聽到兩個小廝的話,順天府外圍觀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到語書身上。
剛剛不是還說沒見過荷包?那怎麼會知道人醒不來?還知道吸了香氣會暈?
被眾人注視,語書渾身一軟,雙手差點撐不住,癱倒在地。
一滴冷汗順著額角劃過臉頰滴落到地面,語書驀的轉頭看向賈赦。
“大老爺,奴婢是老太太的人。”
狹長的鳳眸溫度驟降,精緻的面容附上一層寒霜,賈赦目光冰冷的看向半癱坐在地上的語書,心底自嘲的冷嗤一聲。
榮國府裡的主子不過就是那麼幾個人,會對瑚兒和馨雅出手的不是王氏就是榮慶堂的老太太。
但相比起老太太,賈赦更傾向於出手的是王氏。
至於賈存周,有沒有那個心思暫且不提,但膽子絕對沒有。
沒想到,瑚兒和馨雅的死出手是誰還不確定,對他出手的倒是先審岀來了。
語書的話一出,整個正堂內霎時安靜下來。
正堂內的衙役,順天府門外圍觀的眾人面面相覷。
前來圍觀的人即使一開始不知道內情的,從升堂開始到現在,只聽一旁其他人的議論就能知道得差不多了,順天府內的衙役們就更不用說了。
那丫鬟口中的老太太是誰?
那坐在公案桌下首的賈將軍的母親,剛去世不久的榮國公的夫人!
這賈將軍難不成不是老太太親生的?
正堂里正靜得落針可聞時,一陣腳步聲忽然響起,重新換上了衙役服的周逸快步走進堂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