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集結地不是在玄冰城外，而是在玄冰城外一萬五千米的高空當中。
星落號緩緩駛入陣列，李秋辰順著舷窗向外望去，就看到一艘造型極其前衛的飛舟漂浮在空中。那艘飛舟體長大約五十丈，船體後方環繞著一個巨大的圓環，如同行星外圍的光帶。
而在這艘飛舟周圍，已經集結了二十餘艘與星落號規格相同的軍用級星槎。
通訊頻道中一直保持著靜默，安靜得有點滲人。
過了大約一刻鐘，艦隊才緩緩啟動。
直到此時，依舊沒有進一步的任務指示。
「哇，大動作啊！」
聽到符子夏的驚呼，李秋辰將注意力轉回到頭盔中的光幕顯示上面。
就在剛剛，另外兩支規模相當的艦隊也悄無聲息地從旁邊遊曳過來，三支艦隊以極快的速度完成了混編。這應該是來自於遼原和玄菟的精銳力量。
考慮到自己這個小組的戰鬥力……如果其他星槎裡的成員也都有這種實力的話，那這次行動的規模確實很誇張了。這個時候，頭盔中傳來沈漓的聲音。
「全體注意，我方臨時編組序列通訊碼現在向各組成員下達最新任務指示。」
「這次任務的主要目標，是為了前往無霜河解救在此之前被冀國公擄走的北境學生。」
伴隨著她的話音，相關的情報資訊和地圖在眼前光幕中展開。
獸潮結束之後，震國公率軍北上，深入北境，以清剿大羅教餘孽與承露派妖人，以及推廣新學的名義，對北境三府各個郡縣的縣塾展開無差別的攻擊。雲中縣因為李秋辰的全力拖延和史官羋歆的援助得以倖免，但其他的州府郡縣可沒有這麼好的運氣，根據不完全統計，至少有五千名縣塾學生被擄走，各地官學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不過冀國公的兵馬也就只是在普通的地方郡縣才如此肆意妄為，當他們將矛頭轉向州府的時候，便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抵抗。比方說在玄冰城外，當初李秋辰剛來的時候，就親眼見到了冀國公座下艦隊與諸多金丹境強者的隕滅。北境地廣人稀沒錯，各地郡縣文明倒退也沒錯，但那只是鄉下，不代表那些在大寒潮時代都能挺過來的州府，也沒有還手之力。至於冀國公所謂的推廣新學，相關檔案李秋辰也看了一眼，簡單總結來說就是把中原地區的最新版教材生搬硬套過來。降低五經六史的比重，增加了跟宙域相關的學科，包括生物、機械、天文和物理四大門類。表面上看起來確實很美，但實際上……大哥你知道雲中縣這破地方，連窮觀陣上的網購商品都不包郵嗎？其實只要換個角度看，就能看懂了。
這些聽起來十分高大上的所謂新學，從設計理念上來說，就不是為了培養「人」，而是為了培養「工具」。不用再學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專精於單一類別，學會技術畢業之後包分配工作，大楚的宇宙飛船上就需要這種可批次生產，用完之後隨手就拋棄掉的「工匠」。
或者可以換一個詞，叫做「銜枝」。
身為銜枝只需要充當宇宙飛船上的人形配件，充分發揮餘熱就好了。剩下那些複雜的問題可以交給上面的大老爺來考慮。這就是先進的宇宙文明啊！
話說回來，在看過這些情報檔案之後，李秋辰確實是理解了冀國公此番倒行逆施的行為動機。他唯一的問題，就是自身實力不夠過硬。
氣勢洶洶地闖進北境，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踢北海幼兒園，罄張跋扈不可一世。可等遇上硬茬的時候，一下子就菱了。就顯得很小丑。
你沒有那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啊！
真要是能集結出現在這種規模的艦隊，哪個州府攻不下來？
而且明明有更好的手段，也就是那些天外之人的黑科技。
能夠穿行於各地的「根鬚」。
能悄無聲息操控人心的「蜜蜂」。
最後卻偏偏選擇了彈幕最多的打法。
說實話，這個人的腦子要是沒問題的話，李秋辰都有理由懷疑他在私下裡開賭局，買外盤，賭自己輸。如果說之前那些問題還都只是基於他的個人主觀推測，或許與客觀事實相差甚遠。
那麼這一次，隨著三府聯合下定決心解決冀國公遺留下來的最後一個問題，或許能夠找到更多的證據和線索，以此對他進行更精確的分析判斷。無霜河這個地名，在北境的地圖上根本查詢不到。內務府不知道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才查出這個地方位於北境以北的邊荒地區。那是真正的荒無人煙之地。
以三艘飛舟作為主力的龐大艦隊，在距離地面一萬五千米的高空逐漸加速。
「根據前期偵察情報顯示，無霜河一帶疑似有洪荒古蹟出土，冀國公府自數百年前起，便一直暗中派遣人手在此地挖掘古蹟，之後更是將擄掠的學生全部送往此地充當勞役。」
洪荒古蹟是什麼玩意？
李秋辰從來都沒聽說過這種東西。
不過這也不是重點。
「救援行動即將展開，但是我們不用參與救援。而是潛入古蹟內部，收集相關情報。」
「這次潛入任務的主要負責人是朱果，其他人的任務是保護低偶赤鳶抵達古蹟內部，行動過程中儘量避免發生戰鬥。」「記住了，不要多管閒事。哪怕是在行動中遇到認識的熟人，也不要去打招呼。」
「保證資訊隔離，這是必要的措施。」
星槎開始減速下降，腳下白茫茫的大地距離越來越近，隱約已經能夠看到雪地上那條修長的黑色裂痕。赤鳶從棺材裡坐起身來，胸口一條條燈帶逐一點亮。
一道無形的力場悄然展開，坐在李秋辰對面的符子夏與衛子琦瞬間消失。
李秋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己也隱去了身形。
「現在開始行動，我們要在一刻鐘之內抵達古蹟內部。」
沈漓的聲音在頭盔裡響起。
星槎底座開啟，李秋辰身形一沉，與赤鳶一起從半空中墜落。
赤鳶在半空中展現出超乎尋常的靈活機動，從她腰間射出一條無形的光帶，卷在李秋辰身上，朝著地面飛去。那是一條彷彿被蠻力硬生生撕裂開的峽谷，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硫磺氣息，從岩石縫隙中湧出的滾燙水流匯聚成河，即便在這寒冬臘月裡也不會封凍。此時天色已晚。
北方冬季的夜晚降臨得很早，但峽谷內依舊是燈火通明。
成千上萬穿戴著鐐銬枷鎖的勞工正在崖壁前揮汗如雨，一車車五顏六色的品石沿著鐵軌運送到承載貨物的巨型飛舟之上。李秋辰只看了一眼就意識到，此地竟然蘊藏著一條巨大的靈石礦脈。
不是隻有手臂長的那種，而是真正的，儲量達到天文數字的那種靈石礦脈。
無數被拆解下來的古生物化石殘骸在這裡堆積如山，濃郁到近乎於液態的靈氣沉積在山谷當中，普通人在這種環境下哪怕呼吸兩口，都抵得上幾年的苦修。但前提是他們沒有被靈氣撐爆。
有句老話叫做不談劑量就是耍流氓。
淡水魚和鹹水魚都不能共存，更何況是如此特殊的環境。
至少要擁有練氣境的修為，才能夠在這裡正常活動。
然而就算是在這條巨大的靈石礦脈當中，最值錢的也不是靈石，而是位於峽谷深處那顆直徑達到二十丈的品化古樹。
說實話自己要不是從上面飛下來的，李秋辰都看不懂這是個什麼東西。
什麼樹能把自己長成這個樣子？
太誇張了。
赤鳶帶著十二組全體成員降落在樹冠之上，從這裡看去，這棵品化古樹成空心狀態，中間是一個直通地底的巨大天井，下面隱隱約約能看到燈光。
李秋辰跟著赤鳶找了個隱蔽的角落，默默等待了片刻，只聽得轟隆一聲炸響從遠處傳來。
抬頭望去，數十道金光如流星般飛入礦區。至少二十名以上的金丹境修士！
其中有些人的氣息，李秋辰感覺十分熟悉，仔細回想一下，好像就是當初在獸潮中並肩作戰的那些各地教習。
怪不得張老道一直拿養傷做藉口，不肯返回雲中，原來他們這些人是在這裡等著呢。
但正如沈漓之前所說，少管閒事。
他們十二組另有任務，不需要參與營救。
「走！」
赤鳶壓低聲音說了聲走，一步衝到天井邊緣，直接跳了下去。
好家夥，高空索降沒有索是吧？
就這麼直接往下跳？
李秋辰心說我們這些搞情報的，為什麼每次出外勤都這麼驚險刺激？
跟著赤鳶跳入天井，一路自由落體。
不等李秋辰開口問訊，就感覺腳下一道恐怖的氣息猛然爆發，飆射而出。
瘋狂翻湧的氣浪差一點將他掀翻，在半空中失去平衡。
那應該是鎮守在此地的元娶境強者，被外面的動靜所吸引，離開此地前去迎戰。
此乃調虎離山之計，兩面包夾芝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