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府聯合辦案看似力度強大,態度強硬,但卻存在著一個很明顯的缺陷。
他們缺少足夠的受賜福者,以專業的角度去審視承露派的行為動機。
專業人士現在基本上都在牢裡關著呢。
「第三種可能就是,承露派的高層,中層以及底層人員之間,存在著資訊差。互相之間接收到的資訊不同,就像是我們目前正在使用的窮觀陣,據我所知,天舶司和各地官學使用的窮觀陣彼此之間資訊並不共享。」
「而在承露派內部,也有一種東西在不同層級之間,存在著非常明顯的資訊隔離。」
李秋辰拿起桌上的神仙葉:「就是這個一一草藥!」
「元娶境修士洞府中種植的草藥,和金丹境修士,築基境修士完全不同。修為境界越高深,就越是有資格有能力去獲取那些平時難得一見的珍稀仙草靈植。」「今天我到丁徽前輩的洞府中,查閱了他種植的那些草藥。毫不誇張地說,一百種仙草靈植裡面有九十九種我都不認識,其中有很多明顯就不是北方特李秋辰停頓了一下,加重幾分音量:「甚至有可能不是此方宙域的產物!」
嗡地一下子,強大的神識掃過,差點又把他摁到牆上。
「你是怎麼發現的?」
「還是神仙葉,雖然現在這種植物也叫神仙葉,和古籍上記載的似乎沒有什麼區別,但要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承露派的這種神仙葉已經完全改變了藥性。」「還有這些」
李秋辰拿起其他幾種草藥:「這是我在丁徽前輩的洞府裡採摘到的樣本,它們的生命形態很古怪。」「就不能是雜交培育出來的新品種嗎?」
「不排除這種可能,我剛剛從底城區回來,還沒來得及做進一步的測試,不知道咱們這裡有沒有專業的檢測裝置。」「馬上檢測!」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大門就從外面被人推開,一名面無表情的中年修士走到李秋辰面前,目光投向講上擺放的草藥樣本。「這些都是?」
「嗯。」
「和本地的草藥有什麼區別?」
「恆數上的差別。」
「你還懂恆數?」
「聽說過,不太懂。」
恆數這個東西,可以簡單理解為宇宙背景輻射或者基礎物理法則。
實際上要複雜得多,李秋辰可不敢說自己懂。
他只是能看到。
目送中年修士離去,李秋辰咳嗽一聲,繼續闡述自己的報告。
「以上只是懷疑,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但如果我們先假設這個推理成立的話,那之前想不明白的問題,就可以解釋得通了。」「根據口供筆錄顯示,承露派在大約三百年前與天外之人進行過一次接觸一一這部分的具體內容我沒看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個人的許可權問題。不過僅以口供上的資訊可知,他們從天外之人手中得到了不少好處,比方說天人遺蛻。」
「我個人認為,傳說中的天外之人,既然連自身的遺蛻都願意拿出來,那麼承露派的前輩們從對方手中得到一部分來自天外的植物樣本,也是合情合理的。」植物樣本,或者說草藥。
這個東西對於不煉丹的修士幾乎沒有什麼價值,唯一的用途就是賣了換錢。
但對於承露派的受賜福者來說,那就是性命雙修的寶物。
李秋辰最初開始修煉的時候,便是以黃槐篇的殘缺功法,將自身性命與樹木融合在一起,完成了練氣入體這一步驟。這個假設,從邏輯上來說是完全合理的。
「對方贈送的植物樣本,對於我們來說只有研究價值,卻不一定有實用價值。在此可以推斷,元嬰境的前輩們在經過研究之後,把有價值的那部分保留下來,把看起來沒什麼價值的東西,散發給了他們的學生作為……研究課題?」
「就比方說神仙葉。」
「而這些學生當中,又有那麼一部分人,在機緣巧合之下發現了神仙葉的真正價值。」
李秋辰從腰包中掏出一根菸袋鍋,以及用油紙包好的浮雲牌菸草,手指尖彈出一簇火苗,將菸草點燃。「神仙葉相對於普通菸草來說,具有更強的成癮性,和一定程度上的致幻性。根據監獄裡犯人的口供,有人長期吸食這種浮雲牌的菸草,一旦吸食過量,就會陷入到幻覺當中,無法分清虛幻與現實。」
「但如果,這種幻覺,不是腦海中臆想出來的那種幻覺呢?」
李秋辰閉上眼睛,舉起自己的右手,在眾目聯睽之下,他的右手逐漸消失在空氣當中。
一夢醉千秋!
可以在睡夢中將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進行虛實轉化,以此來規避絕大部分現實世界當中造成的傷害。這部功法之所以被收集到長白醫典當中,成為新手入門攻略裡面的強烈推薦必修功法,並非是因為它在戰鬥方面具有什麼得天獨厚的優勢。真正的原因一方面是調配藥酒輔助修煉事半功倍。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部功法的特殊性,可以用來施展外科手術!
最常見的例子便是丹腑移植。
當年莊師姐為唐小雪和胡綵衣種植丹腑種子的時候,使用的便是這門功法,將自己的雙手虛化,不用開腹,就能直接深入體內完成所有的工作。據說修煉到圓滿境界,可以讓自己全身都進入虛化狀態。
這種虛幻,算不算是一種幻覺?
所謂的根鬚,有沒有可能就是這樣的一種幻境?
只要吸食足量的菸草,就可以藏身於幻境當中,躲過三府的天羅地網?
這些問題不用李秋辰一一列舉出來,他相信自己在展示出足夠的線索和證據之後,遠距離旁聽自己這場報告的諸位大佬,都能心領神會。「天方夜譚,荒謬至極!」
之前曾經出現過的女子聲音再次響起:「完全是無稽之談,沒有任何先例……」
「有的。」
李秋辰正色道:「據我所知,詭書使就擁有類似的能力,可以透過鏡子,或者在記憶中往來穿梭。」女人再次沉默下來。
就連穿紅嫁衣的女鬼都能從你的記憶裡突然冒出來,抽根菸陷入幻境這種事聽起來難道就很離譜嗎?你沒聽說過?
沒聽說過就對了!
要不然人家憑什麼能從天羅地網的封鎖中逃出生天?
短暫的沉默之後,剛才那個冰冷沉穩的聲音又開口問道:「就算如你所說,元嬰境修士一開始並未發現神仙葉的真正價值,反而讓下面的學生髮現了。可這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都已經幾百年過去了,這個秘密為什麼能儲存到現在?那幾名金丹境修士為何沒有跟其他人分享這個秘密?」李秋辰放下菸袋鍋,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口水。
拉拉扯扯講了這麼半天,終於講到真正的關鍵了。
為了完全洗脫自己身上的嫌疑,包了這麼久的餃子,終於到了上桌的時候。
就為了最後這碟醋。
「如果站在承露派的立場上,這個問題無法解釋。」
「但如果拋開承露派的立場,這個問題就很簡單了。」
「逃走的那五名金丹境修士,他們很有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承露派的成員。」
「他們隱藏的這個秘密,也不是承露派的秘密。」
「除了承露派之外,還有另一方勢力也與天外之人進行了接觸,從天外之人那裡獲得了「根鬚』的饋贈。」哪一方勢力?
在這場混亂紛擾的大戲當中,除了北境官方三府,臉上掛著反派標籤的承露派之外,還有誰?冀國公!
話說到這裡,火候其實就已經到位了。
雖然這裡還存在著種種漏洞,有很多無法自圓其說的地方……但我又不是神仙,我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查出這麼多資訊,甚至還差點被人滅口,你們還想要我怎麼樣?
中原九州,邊陲四境,都扛在我一個人肩膀上嗎?
李秋辰是帶著答案找問題。
他的真實意圖從始至終都沒變過,就是要報仇,就是要讓冀國公吃一坨大的。
但他一個毫無身份背景的築基境小修士,想要算計冀國公府這個龐然大物,難度可想而知。金丹境的修士在冀國公手下都只能算是耗材,想要碾死他比碾死螞蟻還容易。
所以,必須要小心謹慎,必須要穩妥周全。
講道理,李秋辰一開始都沒想到,冀國公會配合得這麼好,專門派一位金丹境修士過來殺人滅口。或許不是他派過來的,但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這位殺手作為背書,他講述的這個故事,順理成章地獲得了三府高層的信任基礎。你覺得我這個推理有漏洞?我調查的方向不對?
可是有人急了呀,你說他為什麼急了?
他拿命來陷害冀國公啊?
李秋辰原本還準備了不少說辭,用來應對高層的提問,但看火候差不多了,就沒再多說。
過猶不及。
也應該給其他部門的同事們留出表現的機會。
慢慢查去吧。
自己今年還能不能回家不好說,但冀國公他老人家,肯定是過不好這個年了。
就算他樹大根深,底蘊深厚,那也未嘗不是好事。
李秋辰一向都很有耐心。
一次不行就再來一次,我可以陪你這老王八犢子一直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