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千塵對於李秋辰的回答十分滿意。
想了想他又問道:「我讓你帶我出來轉轉,你不會回去給沈小姐愉愉打小報告吧?」
李秋辰不解道:「需要我報告嗎?」
「當然不需要。」
「那就不說,老闆娘只讓我送您回來,並沒有要求我詳細記錄您的一舉一動。」
「她要是問起來呢?」
「那不是好事兒嗎?」
古千塵一想也對,沈漓要是私下裡關心我,那說明她心裡有我,頓時開心起來。
「走,吃燒烤去!」
李秋辰:……
你這問來問去的,我還以為你要去甚麼搞技術工作的私密場所呢,結果你特麼跟我講你要去吃燒烤?富家少爺的心思真難猜。
學校附近的燒烤店相對於外面那些飯館來說是真的物美價廉,別的飯館賣酒水,賣服務,賣海鮮,這裡只能賣質量。你的店面可以是髒的,老闆脾氣可以是臭的,甚至食材本身也可以是過期的,但如果不便宜,不好吃的話,學生是真的不會買帳。
但就算再怎麼好吃……坐著輪椅過來吃燒烤這種事,也是有些抽象的。
「我家的家宴上有一種魚叫做回春魚,據說是每年春天龍鱗江解凍的那個時候,才能釣上來的一種魚,晶瑩剔透,猶如美玉無瑕,特別稀有。當年長生殿將其作為貢品送給古燕國的皇帝,還特意聘請了南方的廚子,以清蒸的手法凸顯出那條魚的本味……」古千塵拿起一根籤子放在嘴邊,咬下滋滋冒油的排骨。
「很多人都把那回春魚的味道形容得天上少有,地上絕無,後來一度被捕撈滅絕。直到千年前才重新在龍鱗江裡出現,然後又有人開始吹捧這種魚肉的珍貴和鮮美,好像體面人家的席面上沒有這條魚,就沒有了體面。」
「但其實,那魚很難吃。不僅肉少,而且刺特別多,吃到嘴裡的口感就跟沒煮熟的羊尾油一樣。最可怕的就是那個所謂清蒸手法,一點鹽味都沒有。」「他們說,宴席上必須要有魚,不能是草魚、黑魚、鯰魚、卸魚,因為太低賤。必須要有回春魚,非如此不足以展現出修士家族的體面,至於說口味問題……大家都築基成仙了,誰還真去吃那一口魚肉。」
「可是真的很難吃啊。」
古千塵咬了一口腰子,配上一口酒,轉頭看向李秋辰:「我這麼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矯情?」「不會。」
李秋辰數了一下自己眼前的籤子:「都修煉到這個境界了,還不能想吃甚麼就吃甚麼,想說甚麼就說甚麼,那修仙是給誰修的,還有甚麼意思?另外,這家燒烤確實好吃。」
古千塵哈哈大笑。
男人跟女人出來吃飯,和跟男人出來吃飯,那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尤其是三更半夜跑到學校門口這種髒攤兒吃點燒烤,喝點小酒,那感覺更是不一樣。
「你師妹是甚麼病?」
「被金丹境強者擊穿了脊椎骨。」
古千塵詫異道:「只是擊穿脊椎骨,居然活下來了?」
「差點沒搶救回來。」
「哪兒來的金丹境強者?」
「冀國公手下。」
古千塵冷哼道:「我聽說此人前來北境,打著清剿邪教的名號,四處燒殺搶掠?」
「是的。」
「雲中縣也沒躲過?」
「縣衙和縣塾都被推平了。」
「此人該死!」
古千塵悶了一口酒,咬牙道:「可惜我不是劍修,若是白家人還在,豈能容得這種惡人肆意妄為?」李秋辰不解道:「白家的劍修那麼厲害嗎?」
「不是厲害不厲害的問題…」
古千塵抬起手比劃了一下:「那些大人物,越是位高權重,就越講規矩。為甚麼?因為怕死啊!活著甚麼都有,死了甚麼都沒有。就像是星槎一樣,看似危險,實則從頭到腳都是保護措施,只要不當場死亡,就一定能搶救回來。」
「你知道甚麼叫規矩?規矩就是互相妥協的一種默契。就像冀國公這種敗類,你要殺他的話,就得考慮其他家族怎麼想,一旦開了這個頭,會不會遭到報復……站得越高考慮的就越多。」
「但白家人,不考慮這些。」
「盪滌諸邪,快意恩仇!」
「也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才能回來……」
這邊正聊得開心,門外走進來一夥人,為首的光頭男子滿面刺青,坦胸露背,兩條手臂上掛著十幾條金環,抱著女人一屁股坐到正中間的大桌上,扯著噪子喊道:「老闆過來!兩百串肉筋,兩百串筋皮,五十串腰子,五十套槍彈!冷菜熱菜都給我上!」說完啪地一下甩出兩錠銀元寶。
正沉浸在快意恩仇情緒中的古千塵有些不爽地看了那夥人一眼,也沒有多說甚麼。
反倒是依偎在那位光頭社會大哥懷裡的紫毛女人,往這邊看了好幾眼。
沒辦法,客觀來說,還是坐輪椅出來吃燒烤更容易吸引人的視線。
「掃興。」
古千塵小聲嘀咕了一句。
「咱們還有甚麼點的沒上?」
「烤饅頭片和疙瘩湯。」
「啊,那吃完了就走吧。」
吃完燒烤喝完酒,如果不再吃一碗熱乎乎酸溜溜的疙瘩湯,那肯定是不完美的。
古千塵決定再忍耐片刻,做到有始有終。
等菜的功夫,外面又走進來兩個流裡流氣的傢伙,裹挾著一個臉上寫著我是老實人很好欺負的年輕學生,半拖半拽地帶到光頭男子面前。「狗哥,人帶來了!」
「喲,這不是周少爺嗎?」
被稱作狗哥的光頭男子摸了摸自己的腦殼,嬉笑道:「最近怎麼一直沒看到你呢?故意躲著我?」年輕人連忙搖頭道:「沒有沒有,我一直在修煉……」
「扯雞毛蛋,你哪兒來的錢修煉?」
狗哥臉色一變,抬手就把自己杯子裡的酒水酒到了他的臉上。
「你有錢修煉,沒錢還我是吧?」
「不是的,我之前剛領到工錢」
年輕人連忙解釋:「但是,但是被騙了……」
「你領工錢不特麼第一時間來還我,還有心思被騙?」
狗哥一巴掌扇在他腦袋上:「你看我信不信!信不信?」
古千塵冷眼旁觀了一會兒,拿出玉樞,手指微動,在上面留下一行文字。
狗哥狠狠地教訓了年輕人一頓,只覺得神清氣爽,正好烤串端上來,旁邊的女子也剝好了蒜瓣。他拿起一瓣蒜丟進嘴裡,又拿起兩根籤子狠狠地擼了一口的肉。
正所謂吃肉不就蒜,味道少一半。
剛爽了這一口,把肉嚥下去就要接著教訓人,門外走進來三名身穿統一制服的年輕修士,冰冷的目光掃過店內。狗哥手一哆嗉,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但他這個造型實在是太過於出眾,就算是在人群中也難以掩蓋自己的光芒。
三名修士走上前來,為首之人冷冰冰地說道:「例行巡查,請把你的學生卡拿出來!」
狗哥瞬間就老實了,站起身來點頭哈腰地掏出自己的身份卡,小聲賠笑道:「哥幾個辛苦了,我跟你們鄭隊長挺熟的……」「為甚麼打扮成這樣?」
「時尚嘛。」
年輕修士拿過身份卡,放在玉樞上掃了一下,轉頭看向旁邊神色驚惶的年輕人:「有人舉報你放高利貸。」「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那他是幹甚麼的?」
「都哥們兒!」
「收拾東西跟我們走一趟。」
「別呀,你看我們這剛點完串還沒開始吃呢!」
狗哥汗如雨下,顧不得形象趕緊站起身來拉住年輕修士:「這位師兄,咱們借一步說話,我知道你們巡邏辛苦,大晚上的也不容易……」「少說廢話,別攀交情,再不走我可動手了!」
年輕修士油鹽不進。
狗哥無奈,只好招呼自己的兄弟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他臉上閃過一道厲色,猛然轉過身來,兩條手臂上十幾對金環瞬間脫手而出,朝著三名年輕修士砸了過去。場面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年輕修士沒有料到此人膽大包天,居然還敢反抗,一時間落入下風。而那狗哥也絲毫不顧忌自己的兄弟性命,一擊將店門砸得粉碎,轉身就跑。「站住!」
「追!」
灰頭土臉的年輕修士怒不可遏,從兜裡掏出一枚響哨放在嘴邊,尖銳的哨音瞬間傳遍四面八方。店老闆端著滿盤子的烤串走出來,看著倒塌的門面不知所措。
我這是招誰惹誰了啊?
「老闆!」
古千塵招招手,將他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拿過來給我,算我帳上吧。」
李秋辰看著滿臉感激的老闆端過來的槍彈,欲言又止。
所謂槍彈,就是羊槍羊蛋,一套槍彈,指的就是一杆槍兩顆蛋。
選單上還有全套的槍彈,包括藍仙子和防彈衣,這是三四十歲油膩中登的最愛。
古千塵咳嗽一聲,正色道:「我平時不吃這些,但今天老闆恐怕要損失不少,就當是做好事了。」其實人家剛才給過錢了……
大家都是男人,你不用解釋我也懂。
真要是帶妹子過來,反倒不好意思點這類東西。
不是誰都有狗哥那種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