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在樓上等待了足足兩個時辰,中間還跟著醫館裡的醫師們蹭了一頓外賣。
這家醫館對外公開的招牌叫做「觀雨聽風樓」,非常的文藝。
聽名字就知道不是普通的醫館,平時招待的也不是普通的客人。
至少在李秋辰坐等的這兩個時辰裡,就沒有看到一個客人上門。
完全搞不懂他們怎麼盈利。
直到下午時分,沈漓才駕駛著她的飛舟風風火火地趕回來。
「是這個東西對吧?」
沒想到她還真有點手段,李秋辰推開木匣看了一眼,就點頭道:「沒錯。」
「呼,可算是搶回來了,差點跑斷腿。」
沈漓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李師弟,你的證據我看到了,我現在正式邀請你和你的師妹加入天舶司,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李秋辰攤手道:「沈師姐,我對你們這個天舶司可以說是一無所知,都不知道你們是幹什麼的。而且我自己還在上學讀書,以我現在的修為,似乎幫不上你什麼忙吧?」
沈漓笑道:「現在不邀請你,難道等你修煉到金丹境再邀請嗎?」
那倒也是,修煉到金丹境之後,出路就很多了,不必再侷限於一城一地。
李秋辰當然知道築基境的修士在凡間已經屬於中堅階層,他只是習慣性地謙虛。
「至於說天舶司,那首先就要從承運府開始講起。」
沈漓正色道:「我大楚最初立國之時,實行的是雙府六部制,也就是內務府和鎮守府。後來又增加了承運府,主要負責統轄交通、航運、物流這方面的工作。承運府下轄兩司,分別是天舶司與地衡司。」
「天舶司主要負責航運網路,無論是帝國疆域內的飛舟航線,還是地月之間的航天運輸,以及天外開拓的宙域航線……」「天外開拓?」
李秋辰有些驚訝。
當然仔細想想,也不是不能接受,畢竟他以前聽說過北海書院弟子手搓的飛舟就能突破大氣層。楚人對於宇宙是有認知的,但這種認知理解,只侷限在極少數人的範疇裡。
比方說楊文平楊師兄,他曾經就說過關於藥師足跡接近此方宙域的話。
楚人將自己腳下這顆星球所在的星系稱作宙域,也叫做大千世界。
但反過來說,也就只有學識廣博的楊師兄對此才有一些認知理解。
普通人根本不瞭解也不關心這些事。
大寒潮給北境造成的文明衰退實在是太嚴重了。
真正的前沿知識,只有在中原地區,又或者像玄冰城這樣八千年歷史從未斷絕的北境大城市才能儲存下來。根據沈漓的說法,大楚早在四千年前就已經在月亮上建造起了城市,甚至還派遣出開拓艦隊,前往距離自己最近的幾個宙域進行探索。承運府下屬的天舶司與地衡司,簡單來說就是航空航天局與戰略儲備局。
而她本人,則是隸屬於天舶司稽查處玄冰城分部的巡查使,專門負責為天舶司收集情報,以及處理內外部相關問題。說得更簡單一點,就是網監。
李秋辰之前沒有在窮觀陣上收集到承運府的相關資訊,主要原因在於他們使用的不是同一個網。縣塾內院連線的窮觀陣是校內網,而三府都有各自獨立的窮觀陣。
沈漓以前負責的,就是承運府下屬窮觀陣的監控維護工作。
而在獸潮事件之後,她從稽查處被抽調出來,成立了一支獨立於三府之外的秘密調查小組。這個小組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數字代號,自稱為十二組。
除了沈漓本人之外,所有的組員都需要她自己招募,並且嚴格保密。
目前的組員除了她之外還有五人,包括醫館內的兩名醫師和一名機師。
「符子夏,衛子琦,你們之前見過面了,是我們這裡的醫師。」
就是剛才準備關門滅口的那兩位。
李秋辰心說不僅見過,剛才小姐姐們還請我吃外賣了呢,點的溜肉段可好吃了。
「老秦,我們這兒的機師。」
旁邊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抬手擺了擺。
介紹完這三位明面上的成員之外,沈漓帶著李秋辰來到地下室。
醫館總共三層,一層一個畫風。
李秋辰走進地下室,一抬頭就看到正中央擺放著的四四方方的棺材,以及周圍不斷重新整理資料的窮觀陣光幕。好吧,這個組合確實是我沒想到的。
「城隍司的朱果,赤鳶。」
這倆人在哪兒呢我想問了。
李秋辰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到人。
「好了,咱們這裡就是這個情況,都已經給你介紹過了,現在可以下決定了吧?」
「沈大人,你這邊的情況我清楚了,可是我能幫你做什麼呢?」
「別太小瞧自己,你可是在我們三府都掛了號的人啊。」
沈漓摟住李秋辰的肩膀,哈哈笑道:「先解決你的後顧之憂,等你簽完合同,我就幫你把你師妹的治療費用拿上去報銷。然後再來解決你們倆的生活和學習問題。」
"你是今年晉升築基境的吧,有沒有考慮過去哪所書院進修?除了離得比較近的北海書院和長青書院之外,咱們玄冰城的星宮下院其實也不錯的,我可以把你和你師妹都安排進去。」
「住房的問題這個不太好解決,中心區這邊房價還是挺貴的,不過咱們有津貼,可以在附近租一間房。薪酬方面也好談……」「沈大人,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李秋辰心如止水,並沒有被沈漓許諾的種種福利待遇糊弄過去。
真當人家跟你掏心窩子呢?
這隻大羅剎鬼狡猾地很,七扯八扯都沒扯到重點上。
你們十二組是調查啥的?有什麼權力?
鎮守府和內務府那邊的人事檔案,你說調動就調動,你哪兒來這麼高的許可權?
我幫你做事能有什麼好處?
上學?賺錢?我自己沒長手嗎?用得著你來幫我操心?
你是不是拿我當小孩了?
你不會真拿我當小孩了吧?
李秋辰忍不住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現在的人設。
小縣城三好學生,帶著師妹千里迢迢跑來大城市看病,毫無背景,舉目無親……
嗯,看起來確實是一副能用棒棒糖拐跑的樣子。
「重點不是你能做什麼,而是你的個人立場」
沈漓收起笑容,正色說道:「現在的局勢複雜混亂,無論內務府還是鎮守府,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箱。我們不知道對方的種子埋了多深,藏了多久,所以只能從外面吸收新生力量。」
「比方說你,李師弟,也許你現在確實是無名小卒,但再過十年二十年呢?到那個時候你或許已經出人頭地,揚名立萬,再爭取你還來得及嗎?」「所以要先爭取到像你一樣有潛力的新生代修士,然後我們再轉頭回去處理那些陳年老帳,這個意思你能明白嗎?」李秋辰點頭道:「你說的道理我懂,但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或者我可以換一個角度來提問,如果我加入十二組的話,「我們』能做什麼?能做到哪一步?」
「就只是單純的收集情報?監控窮觀陣?拉人入夥?招兵買馬…」
「鋤奸!」
沈漓盯著李秋辰的眼睛,認真說道:「雲中縣發生的事情我有所耳聞,事實上這樣的慘劇已經在北境多地重演。我們要查明真相,分清敵我,揪出真正的幕後「然後,讓他們為此付出代價!」
李秋辰沉默片刻,點頭道:「好,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願效犬馬之勞。」
忠誠是無法量化的,信任是需要培養的。
唯有立場。
唯有共同的目標,或者利益,才能讓大家走到一起,團結合作。
「好好好!等一下咱們開個會,我把你的情況介紹給大家,然後整合一下目前收集到的情報。」沈漓拍了拍李秋辰的肩膀,然後轉身又摟住唐小雪:「借你的師妹用一下不介意吧?我們羅剎鬼族有一些自己的小秘密,不方便與人分享。」喔?原來你沒把她當成我的掛件啊。
李秋辰當然知道,只要自己踏進這攤渾水,唐小雪也會跟著進來。
她本人是真正的,沒有什麼心機的小孩。
說什麼大道理她都不懂,對於大楚也談不上什麼歸屬感,更不用說什麼天外來客,國讎家恨,那些概念對她來說都太虛無縹緲了。她就是單純地想找人陪自己玩。
但看沈漓的意思,顯然沒有把她當成掛件,而是很認真地打算將她也招募進來。
人手真的緊缺到這種地步嗎?連童工都要用?
是的。
等到大家坐下來,互相熟悉了之後,李秋辰才知道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草班子。
符子夏與衛子琦,兩位小姐姐壓根就不是本地人,而是從中原過來遊學的修士。去年冬天來到玄冰城,為了探訪傳說中的北境神奇生物在暴風雪中迷路,不慎誤入邊荒無人區。
找回來的時候倆人都已經凍瓷實了。
為此欠下了天價的醫藥費,不得不在聽風樓打工還債。
然後又被沈漓強行徵召進十二組,吃上了公家飯。
老秦倒是本地人,擁有超過二十年的工作經驗一一換句話說他這二十多年就幹工作了,一點沒修煉。技術水平蹭蹭上漲,如今在玄冰城算是小有名氣,但修為是毫無寸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