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觀陣出問題,確實比較罕見,不過我覺得你未免有點太杞人憂天了。」
早上李秋辰找到秦夫子,說出自己的顧慮,秦夫子卻有些不以為然。
「就算朝廷真要查下來,那也是一層層的查,輪不到你一個內院首席操心。」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李秋辰還是有點不放心。
「夫子,窮觀陣上一次出問題是什麼時候?」
秦夫子難得地沉默下來。
「如果您也想不起來的話,那就不能說是罕見,而是根本沒有這樣的記錄吧?」
窮觀陣這種東西,絕不僅僅是用來聊天重新整理聞這麼簡單。
它要出問題,那就是大問題。
與其相信窮觀陣出問題,李秋辰寧願相信是自己的帳號出了問題。
「夫子,山長那邊有沒有訊息?你能聯絡上他嗎?」
「我這邊也聯絡不上任何人,你總不會覺得我一個教書的夫子,也會被人家盯上吧?」
李秋辰依舊不肯放棄:「除了使用玉樞之外,傳統的聯絡方式呢?我記得夫子你不是可以使用飛信穿書之類的辦法嗎?」
秦夫子猶豫了一下,點頭道:「那我就寫一封信,問問山長那邊的情況。」
「夫子,我要是真有麻煩的話,有沒有什麼可以暫時躲躲風頭的辦法?」
秦夫子無奈道:「要實在不行,你就出去轉一圈。」
「就算我躲出去,透過城隍司一樣可以查到我的行蹤吧?」
李秋辰不是沒想過要出去躲風頭,但城隍司對於內院學生的監控,可以說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就算退學也不行,他的「身份資訊」依舊留在城隍司的記錄裡面。
當初使用監控有多順手,現在就有多棘手。
「你可以找一個時間比較長的幻景,進去試煉。」
這倒也是個辦法,但身處於幻景之中,也沒辦法實時掌握外面的情況,萬一被人堵門……李秋辰不太喜歡這種被動應對的手段。
「要不然……」
秦夫子遲疑了一下,開口道:「你可以考慮升學的問題。」
升學?
李秋辰一愣,以他現在的修為,確實是應該升學了。之所以沒有考慮升學的問題,一方面是因為內院首席的福利待遇,比方說窮觀陣的登入許可權。
另一方面則是沒有什麼迫切的升學壓力。
現在壓力來了。
北海書院他肯定是不會去的,且不說那邊的學習環境適不適合自己,這次都已經結下死仇了,自己去那邊是找虐嗎?
李秋辰的第一選擇是長青書院,因為他身上還帶有江停月前輩贈送的信物,入學難度肯定大大降低。但長青書院位於玄菟,那邊人生地不熟……
「升學就可以脫離城隍司的監控嗎?」
「等你的檔案轉移到高等學府,雲中縣這邊自然就查不到你的行蹤了。」
那不就是從一個城隍司轉到另一個城隍司?
李秋辰覺得沒啥區別。
「夫子,還有什麼別的辦法嗎?我離開雲中縣的地界,還會有城隍司監控嗎?」
秦夫子皺起眉頭想了想:「那應該不會,其實也不用離開雲中,你隨便找個山溝一鑽就行了……但是沒有這個必要吧?你脫離城隍司的監控,會在檔案上留下記錄,對你日後的發展沒有什麼好處。」萬一我沒有日後了呢?
從秦夫子的態度上,李秋辰判斷出他應該沒有什麼別的辦法了。
畢竟就像他說的那樣,他只是一名教書的夫子,只會做學問,李秋辰提出的問題,對他來說有點超綱。雲中縣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歲月靜好,大街上車水馬龍,李秋辰在街頭轉了幾圈,卻依然煩悶。所以說知道的越多,煩惱也就越多。
以前沒有玉樞和窮觀陣的時候,自己根本就不會有這種煩惱。
既然正經人嘴裡問不出東西,那就得去找不正經的人。
許青已經很久不逛杏花樓了,但他依舊是雲中縣裡最囂張的紈絝子弟。
因為他還是縣太爺的便宜小舅子。
彭知縣告老還鄉之後,他姐沒跟著走,一轉身又嫁給了新來的靳大人。
不要說旁人懵逼,就連靳大人自己也很懵逼。
沒人能說清楚這裡面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秋辰倒是從白柯嘴裡打聽出了一點內情。
許青的姐姐,早年間也曾在內院就讀,後來得異人傳授仙術,走上了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她是一位聖女。
當然按照本地的習俗,也可以叫做神婆,或者薩滿巫師。
薩滿巫師與出馬弟子同出一源,但修行道路不同。薩滿巫師更擅長與天地之間的神靈溝通交流,精通自然之法。而出馬弟子則是在與妖仙通靈的同時,還要兼修玄門道法。
當初龍鱗江邊出事,那常家的四兄弟便是應她之邀前來相助。
在這邊塞之地,龍蛇混雜,民風彪悍,總有些事是不能放到檯面上來解決的。
所以當初彭大人寧可請這位夫人出手,邀請四位妖仙幫忙,也不敢請動屠飛雲的大駕。
外人只知道彭大人老樹開花,貪慕許家女兒的美色,卻沒考慮過彭大人都那麼大歲數了,心臟還不好,哪有體力收拾這種妖精。
事實上除了許小姐之外,彭大人在雲中縣並沒有再另納偏房。要不為什麼許青這個便宜小舅子的含金量如此之高,滿縣城都找不出第二位。
雙方屬於是互有所求,一拍即合。
如今新任的縣太爺靳大人也遇上了十分棘手的麻煩,走投無路之下,經高人指點,找到了許家。結果許小姐回了他一句:我不在乎知縣是誰,我只想做知縣夫人。
給靳大人都整懵了。
只能說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李秋辰不關心誰是縣長夫人,他只想從許青這裡打聽一下,有沒有比較靠譜的脫身之法。
畢竟許青平時最愛結交那些江湖上的三教九流,訊息比較靈通。
「從軍!」
沒想到許青還真給他提了一個好建議。
「只要你加入鎮守府,你的檔案就會被轉到鎮守府那邊,任何人都沒權力調閱。」
「或者加入內務府,也是一樣的,別說查你,一般人連內務府在哪兒都不知道。」
確實是條路子,但李秋辰現在聯絡不上慕容師兄和顧師姐。
問題的關鍵就是他現在誰都聯絡不上。
「有沒有那種………不太正規的辦法?」
李秋辰現在就想著怎麼躲開官面上的人。
「要說有,那也是有的。」
許青想了想,有些不太確定地說道:「我以前聽說……只是聽說啊,有一種叫做蟬蛻丸的丹藥,吃了之後可以留下一個假的軀殼掩人耳目,然後自己悄悄溜走。」
「這是我聽一個牢頭說的,據說是很久以前有人利用這個蟬蛻丸越獄,後來牢裡面就有了一條規矩,每天都要檢查犯人的身體狀況。」
「蟬蛻丸?」
李秋辰若有所悟。
如果單純只是準備一個假身的話,用不著什麼丹藥,自己就能自產自銷。
問題是能不能躲過城隍司的監控。
可以回去查一下這個蟬蛻丸的原理。
這屬於極其偏門的丹藥,長白醫典裡面肯定沒有。
只能到弘文館裡尋找。
如果直接向林詹師姐詢問相關書籍的話,恐怕會暴露自己的意圖。
正好自己選擇的下一個幻景試煉關卡,是在弘文館中。
說不定能趁此機會查詢到相關的線索。
但問題是,通關這個幻景需要多少時間]?
魚頭塢一來一回就用了小半個月,如果通關弘文館也要十天半個月的話,出來之後會不會來不及?李秋辰仔細地計算了一下時間。
當初孽物獸潮從遼原蔓延到黑水,都用了將近三個月。
北境土地面積如此廣博,朝堂上下來的人就算工作效率再高,一兩個月之內也到不了雲中縣。而且自己只是小魚小蝦,無論怎麼想都沒有讓人家興師動眾的價值。
所以……這十天半個月的時間應該還能擠得出來?
不對,不能這麼計算。
自己現在完全是在下盲棋,全憑臆想在胡亂應對。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收集資訊,而不是隨便抓一根稻草就當做救命繩。
「許師兄,能不能勞煩您為我引薦一下您的姐姐?」
「你想找她幫忙?」
「想請她打探一些訊息。」
「沒問題,什麼時候?」
「現在方便嗎?」
許青看了一眼天色,點頭道:「方便,反正我姐平時也沒啥事,不過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能知道什麼訊息?你還不如問我呢。」
「那許師兄你知道遼原那邊出什麼事了嗎?」
「遼原是哪兒?」
面對李秋辰微妙的視線,許青忍不住老臉一紅:「我這不是一下子沒想起來嘛,遼原那邊的事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他一個紈絝二代,能搞明白雲中縣這邊的事就不錯了,哪知道萬里之外的遼原出了什麼情況。二人走下樓來,許青下意識地說了句:「天怎麼黑了?」抬頭一看,整個人呆立當場。
李秋辰順著他視線抬頭望去,只見一艘巨型飛舟的艙底緩緩從自己頭頂掠過,遮擋住了頭頂上的天空和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