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聖光秀落幕，定心丸喂下去了，信徒也收割了一茬。
何序很滿意。現在，他決定再補一個完美的散場。
看著滿地跪倒的人，何序收起板著的臉，重新掛上那種親和力十足的笑。
“祖神的意思我已經傳達到了，大夥兒都起來吧。”
“要我說啊，你們還是沒經驗——這要是在天神木，眼下所有人只會幹一件事。”
他頓了頓，掃視眾人。
“那就是準備好發橫財。”
他把聲音忽然壓低，帶著一種讓人耳朵發癢的蠱惑。
“你們老想著異獸異人會吃人，怎麼不想想它們腦子裡有甚麼？”
“獸晶啊！”
“一顆普通異人士兵腦中的獸晶，市面上大概值七十萬大夏幣。七十萬大夏幣，換成伊洛瓦幣就是三百五十萬——”
“想想吧，搞到一顆，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上次天神木保衛戰，多少人富貴險中求，從一文不名變成富甲一方？
就是因為他們把握住了這種時刻……”
這時臺下有人怯怯開口：“可，可是聖子，我們打不過異獸啊。”
何序笑了。
“你當然打不過異獸異人，可你連它們的屍體都打不過嗎？”
“作戰，是天神木軍隊的事。咱們多萊只要扛到天神木大軍到來，就可以去屍體上挖獸晶了。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一輩子撞上一次都是前世修來的——所以你們到底在慌甚麼？”
他兩手一攤。
“還不趕緊回去找刀，準備好發財？”
廣場上，不少眼睛噌地亮了。
其實何序這話純屬扯淡，裡面破綻大得能開進卡車——
天神木那幫人是人均覺醒者、人人能打，多萊這邊全是老百姓。兩邊圍城的情況天差地別，根本沒法類比。
問題在於，現場這幫人甚麼腦子？他們要是能想明白這些，他們今天就不會跑這兒來鬧事了……
何序這番大忽悠說完，好多人真的心動了，他們竟然真盤算起這到底算不算天降橫財、祖宗顯靈。
人是會腦補的。
大家忍不住順著往下想——天神木富得流油，是不是就是從上一仗挖獸晶開始的？
現場氣氛徹底變了。
挖不挖得到獸晶另說，人一旦貪起來，就不那麼恐慌了。
接著何序又佈置了幾件事：要求現場這些人擔起把兒童及老弱病殘往市政廳集中的差事，同時把祖神顯靈的訊息傳遍全城，告訴每一個迷途的羔羊。
這一次，全場沒有一個人質疑。
大家轟然應諾，廣場上只剩下敬畏的眼神和感恩的心。
所有人都動起來了。
他們以一種快到難以想象的速度散去，又以行政命令絕對達不到的高效，飛速行動起來。
看著這一幕，何序心中滿是感慨。
好用啊。
封建迷信它就是好用啊。
廣場上的人群散去，何序與常遇春一同步入市政廳的會議室。
護衛一散，常遇春終於鼓足勇氣，壓低聲音請罪。
“聖子，我有罪。”
何序一愣：“你有啥罪？”
他心說演技不行就多練，何罪之有啊？
“聖子，我罪在以前我對您敬意不夠！”
“我沒有想到，您真的可以和祖神溝通啊~
剛才那神蹟，我真是聞所未聞！
從此以後，我常遇春就是祖神最忠實的奴僕，為了祖神，我上刀山下火海，滾油鍋，在所不辭……”
常遇春慷慨激昂的表態，而何序徹底陷入了沉默。
不是。
咱倆合夥騙人。
騙完了，不但他們信了，您也信了？
他心說老常就你這腦子，當初要是沒有我，你能當上這個城主就見鬼了！
行吧。
多萊這個城，城主和市民是真般配，一個比一個好騙。
這種平均智商對上迷霧，簡直就是送死。
好在我來了。
我來了，青天就有了。
諸位，祖神是假的，但聖子可是真的。
接下來的時間，何序又帶著常遇春佈置城防、規劃糧食儲備、徵募預備兵源，忙得腳不沾地。
此時城外的迷霧大軍已經徹底合圍，把多萊城圍了個水洩不通。但拜今早那出聖子亮相所賜，全城軍民情緒出奇地穩定，沒有發生任何失控事件——
早上那些突然受洗的信徒，自告奮勇擔起了維持秩序的任務，到處宣講何序的事蹟。
果然，恐懼最能催生信仰。
天黑時，一個筆名“松月閒詠”的音樂人寫了一首《聖子降臨之歌》，竟然已在全城傳唱。大家在歌聲中修築工事，疏散老幼，隱隱生出一種同仇敵愾的氣氛。
何序在城頭觀察了一陣，發現迷霧軍的主力與輜重都還沒就位，攻城一時半刻不會開始，便放心回到城邦賓館。
臨走前，他給常遇春佈置了一個任務：選出一批精兵，三天後用。
何序回到賓館時已是夜裡。程煙晚、顧欣然等人補好了覺，剛剛醒來。
接著，程煙晚，沈屹飛，拿著符文的顧欣然，傘哥，褚飛虎，還有剛剛立過大功的姜廠長，都被他叫到了自己房間——
這些全是何序百分百信任的人。
確認周遭沒有監聽之後，何序示意大家聚攏成圈，直接進入正題。
他眯起眼，目光灼灼：
“大家有沒有覺得——咱們最近撞上的巧合，也太多了點？”
“我們準備來多萊，迷霧軍恰好也不合常規地攻向多萊。”
“我們緊趕慢趕，他們恰好就能在我們到達之前合圍。”
“我們到達郝醫生的實驗室，實驗室恰好在前一刻被搬空……”
“我懂了！”飛哥捋了捋一頭亂糟糟的紅髮，“牢序，你的意思是——咱們最近運勢不行，該拜拜關二爺了？”
所有人：“……”
飛哥今天是紅髮。
其實大家都盼著他能一直保持咖色頭髮，問題是飛哥有自己的審美，他不甘心跟何序一樣平庸。
今天他把頭髮搗鼓成一頭偏粉的淺紅，智商也應聲落地。
褚飛虎只好耐心解釋：“飛哥，老大的意思是，咱們之中有內奸，在不停往外傳訊息。”
沈屹飛大驚！
他轉頭一指姜廠長：
“老薑！我灌江口待你不薄，你居然幹這種吃裡扒外的事？”
姜廠長差點一個趔趄摔地上。
他瞪大眼睛道：“會長，你說話要講證據，你不能血口噴人啊！”
“我怎麼就是叛徒了？”
“這不一目瞭然嗎？”沈屹飛大手一揮，“我們幾個都是年輕人，只有你是個老登——不是你還能是誰？”
姜廠長險些一口血噴出來。
這麼赤裸裸的年齡歧視？
何序當然不能看著自己的科學家蒙冤，他趕緊澄清內奸不在這裡。
從出秘境到現在，有可能掌握他們資訊並向迷霧報信的，主要有這些：
首先就是常遇春。何序全程跟他對接，他當然知道所有資訊。
二就團隊中的另外幾位：盛博士、李輕照三人組，還有竇老闆。
不過進入實驗室後，顧欣然悄悄檢測過他們的心跳血壓，幾個人跟大家一樣震驚，不像是提前知道。
而傘哥提出盛博士似乎可以排除，他要騙我們，完全可以用一些破綻更小的方式，沒有必要把自己引到火坑裡。
何序也傾向於不是是盛博士，畢竟眼下他們所有行動都建立在“盛博士真能復活阿餘”這個前提上，而從阿餘表現出來的效果看，盛博士完全沒有撒謊。
“那也就是說，不是李輕照三人，就是竇老闆，或者常遇春。”小姨抱起雙臂。
何序點點頭，繼續道：“這會兒他們應該都睡醒了。我去分別找他們聊聊。”
“會長，欣然，你們跟我一起，但全程不要開口。對了會長，你把頭髮換成咖色。”
何序要帶上小姨，自然是去檢測他們幾人的心理狀態。
而眾所周知，咖發的沈屹飛可以看穿一切，敏銳到能嘲笑【霍去病】遲鈍。
那個狀態下的他，絕對能帶你走出困境——至於怎麼走進困境的，你別管。
於是三人起身，決定先去找李輕照。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禮花炸開的輕響。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窗外夜空上，一朵璀璨煙花凌空綻開，紛飛之後組成絢爛的圖案。
緊接著，又是三顆，圖案一模一樣。
與程煙晚對視一眼，何序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意。
“看來，他們跟咱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
因為迷霧封城的原因，夜晚的多萊城陷入死寂的黑暗，只有零星火把與油燈在苟延殘喘，將人影拉得瘦長扭曲。
何序三人踏過黢黑的走廊，鞋底摩擦地面的迴音顯得十分空曠。
301號房的木門虛掩著，叩門聲未落，琛叔便探出頭來——
這位是李輕照的管家，為人素來沉穩，此刻見了三人，緊鎖的眉頭竟鬆了半分，忙側身將他們讓進。
屋內比走廊更暗，唯有桌角一支蠟燭掙扎著吐出昏黃光暈，將四壁映得忽明忽暗。
李輕照與李笑笑正伏在案前，身影幾乎要融進濃稠的夜色裡。
“聖子？”
李笑笑叫了起來，她抱著兔子抱枕蹦跳著撲過來，雙馬尾在光影裡甩動，大眼睛亮得驚人。
“你可算來了！外面……外面沒事吧？我不是怕那些怪物啊，我，我就是問問！”
這個小女孩非常崇拜何序，一見到自己心中的大英雄，眼睛裡就全是小星星。
“外面沒事，放心吧。”何序笑著摸摸她的頭，“對了，你們在忙甚麼呢？”
說著，他目光掃向李輕照的桌面，笑容立刻淡了些。
搖曳的燭光下，他看到了滿滿一桌子的紙。
這些紙左一張右一張放得無比凌亂，可上面都寫滿了字——
密密麻麻，如同符咒一般的繁體大夏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