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之血】是個最撓頭的問題。
這東西看著像血液,本質上是一種催化劑能量,用來喚醒意識。
催化劑這東西從來不需要很多,本來盛博士估計手頭的【太乙之血】是夠何序和郝醫生分的,現在看來,郝醫生並不這麼覺得。
“沒有【太乙之血】,阿餘她會一直保持這個狀態,而一旦期限過了一個月,就會陷入大麻煩。”
“一個月後,【哪吒】精神活性會耗盡,恢復意識的機率飛速降低,也就是說……”
盛博士有點為難的搖了搖頭。
“她可能永遠都是植物人了。”
何序微微側頭:“【太乙之血】這東西可以去黑市搞嗎?”
“郝老闆每天都會瞄著黑市的動向,十幾年了,他只搞到這一瓶——這東西非常稀少。”
盛博士說完這話,有點不敢看何序。
這一路大家千難萬險的進了城,接著何序手下的能工巧匠又力挽狂瀾,迅速恢復了實驗裝置,結果現在,他們又卡在實驗材料上了。
這個東西搞不到,等於前面全都白忙活,但是自己又不能不說實話。
忐忑的抬起頭,盛博士看了何序一眼。
出乎他的意料,何序的臉上並沒有甚麼沮喪的神情。
“一個月?”何序凝神想了想。
“這時間可以。”
他竟然很平靜,好像在說一件信手拈來的日常待辦。
盛博士驚訝的張大了嘴:“你有把握?”
旁邊褚飛虎嘿嘿一笑:“博士,你面前的是大夏對外擴張部副部長,海外軍區少將,灌江口老大,天神木聖子——
他可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背後有一張巨大的勢力網哦~”
大家都笑了起來。
包括剛剛趕來的姜廠長在內,眾人臉上都寫滿了信心。
盛博士驚訝看著這群人。
自從認識以來,他就發現這些人身上就洋溢著一種極為罕見的氣質。
無論遇到多難的事,他們都極其樂觀,永遠在努力想辦法,並堅信自己絕對會贏。
盛博士不知道到底是甚麼經歷造就了他們這種氣質,但是他突然有了一個決定。
“何少,記得您問我如果必須在你和郝老闆之間選一個,我選誰?”
“現在我明確給你答覆,我選你。”
盛博士斬釘截鐵的說。
他選何序並不是因為他背景更硬,也不是因為他更有錢,不是因為他救了自己一命,也不是因為他有一群精明能幹的手下,更不是因為郝醫生過河拆橋,做了這麼不地道的事。
他選何序,單純是因為他覺得這人能成事。
盛博士是科學家,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實現“復活【哪吒】”這項技術突破。
郝醫生那邊,復活的裝置是全的,但復活物件先天有很多缺陷,聖光母石還不足。
何序這邊,復活物件的各種條件接近完美,但是少一瓶催化劑,時間緊迫,但多萊正被圍困。
哪一個成功率高其實不好說,但是看何序和郝老闆兩人的行事風格,盛博士覺得高下立判。
何序本人足智多謀,手下團隊人才濟濟,行動力強的可怕,而和他相比,郝老闆唯一勝出的是多了一瓶【太乙之血】。
但其餘方面,他差的可就太多了。
何序非常滿意盛博士的表態,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後續,一行人一起走出了實驗室。
此時已經是早晨,忙活了一天,大家都飢腸轆轆。
但看了一眼常遇春憂心忡忡的表情,何序讓大家先去用餐,自己則領著常遇春來到了一邊。
兩人上次見面時何序的身份是所謂的“特使”,而後面常遇春撿漏當上城主後,自然得知他就是天神木的聖子,於是態度變得無比恭敬。
“城裡現在甚麼情況?”何序問,“民眾是不是已經在崩潰邊緣?”
常遇春點點頭:“聖子,這事太突然了,迷霧突然就降臨,老百姓覺得天都塌了。”
“而且,從昨天開始,陸續有人家裡養的雞鴨等已經開始死了。”
“整個城市電也沒了,汽車也跑不動了,現在人心惶惶,還有部隊裡的老兵說,人在迷霧裡最多能活一個月。”
“這一個月多萊城要是不能打退迷霧部隊,全城人就死定了……”
何序也聽過類似的說法,覺醒者和災厄還好,普通人在迷霧的生存極限時間就是一個月左右,超過這個時間一定會死。
多萊城裡的居民從沒有看過這麼多恐怖的異人異獸,可想而知,他們現在應該是徹底被嚇壞了。
這種情況如果控制不好,那麼不用迷霧軍隊進來,裡面就會先騷亂起來了。
何序正思在索,那邊跑來一個衛兵對著常遇春說了幾句,後者頓時臉色大變——
謠言已經起來了。
現在有人傳謠,說常遇春這個城主已經準備帶著市政廳金庫裡的金條,扔下滿城百姓逃跑。
這謠言是昨晚傳出來,一傳十十傳百,今早天一亮,好多人都擠去了市政廳看情況,這又引發了進一步的恐慌,現在市政廳前的廣場都擠爆了,大家手握石塊臭雞蛋爛柿子,紛紛都要城主府給個說法。
常遇春聽完勃然大怒,而何序更多是詫異——這個謠言一聽就是假的,常遇春帶著金條跑?
他往哪跑?
這個城四面都被異獸包圍著,跑出去不是找死嗎?
這多萊城的民眾腦子都這麼差的嗎……
當然何序也理解,現在局面一鍋粥,甚麼謠言都有市場,說到底,大家太恐懼,就像溺水人見到甚麼都要用力抓住一樣,你說甚麼大家都信。
這種時候,當權的越是躲躲藏藏,局面就會越失控,出去當眾說清楚,反而是更安全的選擇。
“走,拿上那石頭。”何序對常遇春道,“咱們去市政廳當眾說清楚。”
“啊?”常遇春頓時露出忐忑的神情,“可是聖子,我,我嘴笨啊。”
“沒事。”何序揮揮手。
“我嘴不笨,我挺擅長和人溝通的。”
……
二十分鐘後。
市政廳前。
人潮洶湧,衛兵緊張的在維持秩序,然而依舊推搡不斷。
人是不能忍受無形的恐懼的,他們必須找到有形的實體發洩情緒。
而在多萊城,這個實體就是常遇春。
本來陳友諒一家就死的突然,常遇春上位很多人就非常不滿,平常也沒少編那種評書似的瞎話。
此時異獸一來,眾人根本弄不清緣由,於是乾脆就歸結於常遇春,竟然就弄出一個“城主準備拿金條跑路”的謠言。
這時頂著無數懷疑的目光,常遇春緊張的走上臺階。
何序給了他一個“懷柔/放低身段/緩和矛盾”的眼神。
常遇春點點頭,僵硬著脖子道:
“我沒跑!”
“我根本不打算跑!”
“誰造的謠,想死嗎?”
“誰?給我站出來!”
“敢瞎放屁,活膩味了嗎??”
何序:……
不是,咱們不是說好要懷柔嗎?
看來小常沒說謊——他還真的很不擅長講話……
常遇春破口大罵,但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
罵了半天他終於發現何序在瞪他,示意趕緊下來。
於是常遇春撓了撓頭,虎著臉道:
“你們聽著,我常遇春不但沒跑,反而還請來了天神木聖子——”
“聖子來了,青天就有了!”
“咱們現在是天神木的屬國,那麼聖子就相當於咱們大家的父親,我們是他的子民,下面有請咱們的爸爸……”
下面何序實在聽不下去了。
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你小學語文是哪個體育老師教的?
你說不好也就罷了,你幹嘛直接把我的頭銜捅出來呢?
不是,誰是你們爸爸啊?
現在在何序看來,多萊城只是天神木的轄區,至於天神木自己根本不是甚麼王國——這點地方在大夏當個省都嫌太小,自己最多算個市長,還國王?
但問題當地人不這麼想。
在多萊人看來,天神木就是一個政教合一的國家,而何序理所當然就是國王。
而隨著常遇春一陣吆喝,大家都躬下身以手撫胸,向何序一世陛下行禮,同時驚訝於這人的年輕。
何序只好走上臺階,笑著示意大家起身,同時腦子飛速轉動。
多萊城和天神木不一樣,天神木都是覺醒者和災厄,但多萊城幾乎全是普通人。
對於普通人來說,最重要的是要消除他們的恐懼,否則說甚麼也是白扯。
於是何序決定,先來個互動環節。
他直接問前排一個老人:“您多大年紀了?”
那老人一愣,下意識答道:“68。”
“完全看不出來,”何序擺擺手,“我看您最多50,希望我到68時也像您這麼年輕。”
這話頓時就拉近了距離。
何序又指著一位大姐:“美女,怎麼稱呼?”
那大姐忐忑道:“我叫英蘭。”
“好名字,”何序點點頭,“你很適合穿紫色的裙子,下回記得搭一個淺米色的草帽。”
又看向一個傻大個。
“帥哥,你長這麼高,籃球一定打的不錯嗎?”
“你打甚麼位置,小前鋒?”
“啊,你打中鋒?那你們這球隊海拔堪憂啊……”
“這位大哥一看就是老闆,在哪個行業發財啊?”
“甚麼?煤老闆?下回別這麼介紹自己了,你要說自己是從事能源開採和加工提煉的……”
他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和大家閒談起來,沒有半點架子,而廣場上開始慢慢的響起笑聲。
說也奇怪,就這樣閒扯了一會,場間的緊張漸漸就被沖淡了。
看到氣氛緩和的差不多了,何序終於開始切入正題。
站在廣場中間,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今天是我和大家第一次見面,但是這個時間點有點尷尬,不少人應該都看到城外的東西了吧?”
“我問一下——大家是第一次看到所謂的異人嗎?”
眾人都緊張的點頭,明顯是想起了那些猙獰的面孔。
何序笑了,他露出了一個思索的表情:
“我已經是第二次見了。”
“上一次,是天神木大捷時。”
“這場大捷大家聽過吧?那是異獸第一次在圍攻人類城市時被全殲,而我,就是這場戰鬥的指揮者。”
說著,一絲模仿自蛙哥蛙弟的自信笑容,自何序嘴角升起。
“諸位,你們今天來著了。”
“你們今天不但第一次見到了迷霧部隊。”
“你們還第一次見到了全人類最擅長打迷霧圍城戰的將領——”
“而此刻,他就站在你們面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