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非煙不再說話。
她躬身緩緩擺出一個進擊姿勢。
右使頓時緊張起來,他轉頭提醒道:
“教主,這女的是沈悠手下最能打的人。”
小青點了點頭。
嗯,確實是個老道的戰士。
蠱神之蛇死後,這女人立即清醒過來,表面上一副粗豪暴怒的模樣,實際上情緒非常冷靜。
這黎非煙知道自己是真正的強敵,她正在全力思考。
嗯,一個最強態的十二階【白起】。
不錯,這是一個給小左小右上課的好機會。
“天底下最蠢的,就是隻會用蠻力的戰士。”
“小左小右你們記住,當你和一個人對戰時,首先要分析對方的序列,因為她的序列決定了她的戰法。”
“比如【楊戩】會千方百計的和你打近戰,因為他‘身前三尺無敵’,而【悟空】肯定會瘋狂遊走,因為他機動力天下無雙。”
“而【白起】,則要努力卡住自己生死一線點,在這個點上,他們是一個標準的半規則,實力甚至超越【霍去病】——
黎非煙現在之所以並不急著過來,就是在等自己的血再流一點,到達那個極限點。”
“而我們要做的,絕對不是跟她正面對決,而是耗。
耗過她的最強殺戮時間,讓她被自己的傷勢吞噬掉。”
“極限點的白起很強,但並不能長期維持。一旦時間過長,【白起】會因為失血過多而真正死亡。”
“所以,待會她衝過來後,我們千萬不要老想著打死她,那太難了。”
“要耗死她。”
“對於【白起】,你所有打法都要圍繞定身技展開——讓她流乾自己的血。”
小青這番話說完,左使右使在恍然之餘,不免都露出了有些訝然的神色。
戰術這種東西大家向來都是暗中佈置,哪有當著敵人面說出來的?
而三人對面,黎非煙眼中終於露出了真實的忌憚。
但她依舊沒有直接進攻,而舉起刀在胳膊上刺了一刀,讓血流的更多更快。
——鏘啷。
黎非煙扔掉了手中那把造型詭異的血色長刀,緩步走到【白起】的“刀冢”前。
剛才的戰鬥中,黎非煙從這刀冢中抽出了數把造型各異的刀。
有的彎曲如如滿月,有的頎長如長矛,有的巨大到難以想象,而它們中每一個,都有各自對應的獨特刀法和招式。
這些刀造型越奇特,招式往往就越險峻。
而此刻,黎非煙揮起雙手,刀冢裡的無數刀緩緩升起,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中,深埋在底的一把刀終於露了出來。
這刀的樣子極為普通。
它的造型就是那種到處可見的大路貨,從上到下沒有一絲特別的設計,像是從哪個鐵匠鋪買的量產打折貨。
把自己的腸子推回腹腔,黎非煙走到那把刀前,將它從地上拔了出來。
“平胸小娘們兒,你倒是挺坦白啊。
那我也不裝了——”
“這是我最強的一把刀。”
“我的思路是這樣的——你們一堆人看著聲勢浩大,其實就是濫竽充數。
對我來說,左使右使都是土雞瓦犬,純屬白送。”
“殺死他們後,他們的傀儡也就死了,其實局面很容易就翻過來——只要我能快速殺了你。”
“沒錯,你的戰術是耗,而我的戰術是斬首。”
“剛才你說那些挺唬人的,可惜,我已經過了能被唬住的年紀了。”
“你的戰術確實很對路,只是可行性不高——建議你死之後,可以在下面好好覆盤一下。”
寒光一閃。
下一秒。
黎非煙瞬移般出現在小青身前,劈出了一刀!
那真是平平無奇的一刀。
就是所有學刀的人都會用的入門正手劈砍,沒有半點花哨。
可這平平無奇的一招,在黎非煙手中使出,偏偏就有一種無可匹敵的王者之氣,讓人無處可躲,無所遁形。
“大道至簡。”小青在心中想,“黎非煙,你這一招非常精彩。”
“刀術上你已經登峰造極,但心術上,你遠不是我的對手。”
下一瞬。
小青突兀的化身為巨大的青蟒。
——噗嗤!
黎非煙的刀狠狠砍在了青蟒身上,深深的嵌入肉中。
這一刀砍的力道十足,黎非煙卻露出了大事不妙的表情——
小青是人時,這是致命的一刀,砍中必死。
小青是蛇時,這是無足輕重的一刀,它只把青蟒巨大的身體砍出了一個小口子。
可黎非煙卻被卡了一瞬——
她的刀被青蟒肌肉用力夾住,無法立即拔出來。
就是在這一瞬。
“【鐵索連環】。”
右使使出了一個【諸葛孔明】的定身技,無數道光束鎖鏈將黎非煙死死捆住。
“散!”
黎非煙毫不猶豫的使出瞭解封祭器,閃到一邊……
腳接觸地面那一刻,她的臉色再變。
——噗嗤!
一支毒牙狀的光矛從地面刺了出來,直接穿透了她的身體!
“啊——”
黎非煙掙扎著想要從那毒牙長矛上脫身,那光矛卻散出無數細線一樣的東西,將她牢牢困住。
那些細線飛快插入她身體裡的動脈,掙扎了幾下後,黎非煙徹底無法動彈了。
“就是這樣。”
青蟒緩緩的說,聲音中沒有得意,卻充滿了對晚輩的提點。
“當你要騙一個人時。”
“說真話。”
“但要隱藏關鍵細節。”
“剛才我說我要耗死黎非煙,這是我真實的戰術。”
“而她的應對是拋下你們,對我斬首。她刀法無雙,一旦近身,我不可能打得過她,肯定被殺死——
問題是我會變身。”
“我沒有騙她,我說的都是真話,但我隱藏了最核心的因素——我會變身,不需要任何時間的瞬間變身。”
“而在黎非煙腦中,變身是需要時間的。
畢竟在她接觸過的所有敵人,無論是覺醒者還是災厄,想要巨大化,都需要一點時間,也就是所謂的‘蓄力狀態’。”
“但我是個【情】。”
“我是妖怪。
我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序列常識根本不適用於我,於是我選擇用這個資訊差玩死她。”
“而這,就是今天我要教你們的。”
青蟒頓了頓,吐出分叉的舌頭。
“小左,小右,你們記住——”
“謊言是容易被揭穿的。”
“而真相則不會。”
“但要隱藏關鍵細節。”
“還有,世上沒有無敵的序列,覺醒者和災厄都沒有,但是,世界上有無敵的妖——”
“和人不同,我們妖是沒有上限的。”
說罷,青蟒瞬間變回人形,再次變成了那齊劉海的少女。
她的腿上有一道流血的小口子,輕的像是劃傷。
看了一眼完全轉為灰白色【竹】,示意右使把手放到【竹】的頭頂,開始契約。
她異常平靜,沒有一絲炫耀,而目睹這一切傘哥等人,心已經徹底沉入谷底——
這是一個他們根本沒有辦法挑戰的人。
幾分鐘後,右使雙眼一亮,興奮的跳了上【竹】。慘白色的巨龍漂浮起來,開始按著他的指令,在空中緩緩飄動。
此時的石廳中。
左使右使,一人一龍,宛如神話中的馴龍者。
而小青站在他們中間,看著他們興奮的表情,一臉欣慰,彷彿一個媽媽看著自己兩個成才的孩子。
左使指了指傘哥三人:
“教主,我也想跟您學做傀儡。”
“您把吳德彪黎非煙做成傀儡後,這剩下的三個給我練練手,行嗎?”
“沒問題。”小青欣然答應。
——噗通!
竇老闆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盛博士也是雙腿打戰,臉色如同一張白紙,幾乎要哭出聲來。
只有揹著阿餘的傘哥上前一步,擋在了他前面。
小青再次訝異的看著傘哥。
“雨果,你很有趣哦~”
“現在這些人中,吳德彪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快死了。”
“黎非煙被自責包圍,心急如焚。”
“你身後的兩人幾乎要嚇尿褲子了。”
“而你,竟然沒有慌。”
“奇怪。”
“冷靜這種情緒,對應的往往都是強大的底氣,可你明明很弱,隨手就可以被我抹掉你,你為甚麼不慌?”
“你身上有著強大的祭器?”
傘哥深吸了一口氣。
他搖了搖頭。
“我沒甚麼強大祭器。”
“黎非煙都已經倒了,我知道我翻不出甚麼浪花——實力相差太大了。”
“我的想法是,拖時間。”
他顛了顛,把背上的阿餘調整了一下位置。。
“小青,我當然打不敗你,但不代表你無法被打敗。”
“你腦子很好,但是不好意思,我見過比你腦子更好的人。”
“那個人,就是我老大——他馬上就要到了。”
突然之間。
小青覺得自己對傘哥更有興趣了。
她能感應到情緒,她知道雨果沒有說謊。
絕境之中,冷靜若斯,竟然還能侃侃而談。
這種人,做成傀儡,是不是有點可惜呢?
小青突然起了愛才之心——
她想收傘哥。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正好蠱神教也需要一個善戰的將領。
傘哥對何序有盲目的信心,那就讓他當面見證一下。
待會自己殺死何序,傘哥就會徹底明白,【情】,才是這世間最不可戰勝的東西。
“OK。”
“我陪你就一起等。”小青突然來了興致,一指遠處的隧道,“何序他應該是從那個方向來對吧?”
說著,她竟然席地而坐,悠然的招招手,示意傘哥過來,坐在自己邊上。
眾人都露出了荒唐的表情,但傘哥沒有。
他竟然真的走過來,揹著阿餘,和小青並肩坐在一起。
“雨果,跟我說說你的童年。”
“好的——我小時候很窮,我爸去混幫派,結果死了。”
“那時我就覺得長大後一定不要去混幫派,否則我也死了,我妹妹怎麼辦?”
“可後來……”
一個敢問,一個敢說,傘哥竟然絮絮叨叨,說起了自己的童年往事。
左使等人都懵了。
他們就這樣呆呆看著兩個人像老朋友一樣聊起天,你一言我一語,有問有答,就差互相舉杯了。
聊著聊著,他們說到了岢嵐高地會戰,當小青在採訪當時傘哥的心情時,那隧道口終於響起了一陣飛快的腳步聲。
如同一道風般,一個男子掠入了眾人的視野。
此人身材高挑,面容俊朗卻隱隱帶著一絲狡黠。
他帥氣的半扎髮髻整齊的向後梳去,手中握著金色的光速長弓,而肩頭三把飛劍緊緊跟隨。
在他的身後,跟著一隻可愛的小白狗,一雙大眼睛黑漆漆的,還頑皮的吐著粉粉的小舌頭。
小青攤開手,點了點頭:
“好了,雨果。”
“你的老大何序,來了。”
“咱倆在這說了半天鬼話,你能夠告訴我你的真實想法是甚麼嗎?”
“我的真實想法就是我所說的那些。”
看著遠處那個男子,傘哥鬆了一大口氣。
“小青,你能讀出人情緒,謊話騙不了你。”
“所以我說的全是真話,但受你啟發,我把關鍵資訊隱藏掉了。”
小青饒有興趣的點點頭:
“很好,你很有悟性。”
“那麼你隱藏的關鍵資訊是甚麼呢?”
傘哥笑了,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是這樣的。”
“我老大何序頭腦的確比你聰明,但這不是關鍵。
關鍵的資訊差就是——”
“在一對一時……
規則【楊戩】,是不可戰勝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