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不聰明?”
“我何序從小聰慧絕倫——你才不聰明!”
何序盯著顧欣然,一臉輕蔑:
“顧欣然,我初中得過崇市奧林匹克數學競賽第三名——你得過嗎?”
“我上的是崇市分最高的一中,你上的是甚麼?”
顧欣然頓時語塞:“我……”
“你上的是個交錢就能進的貴族學校!”
——啪!
何序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顧欣然,你老是自詡天才,可從小到大,你哪回學年排名超過我了?”
“如果不是我爸媽硬讓我去李元甲那學甚麼劍,放棄了奧數班,就憑我這個腦子,現在可能都在搞科研了!”
“我不聰明?”
“顧欣然,這句話你是怎麼好意思說出來的?”
“我不聰明那你是甚麼?”
“豬嗎?”
顧欣然頓時臉一陣紅一陣白。
這種被噴的感覺很憋屈,好像當頭捱了一棒,但她又無法反駁——
她從小確實考不過何序,尤其是數學。
但她覺得這個問題不能這麼看……
於是她努力解釋道:
“何序,我奧數沒考好,那是因為我……”
“嗯,我對奧數不感興趣。”
“你甭廢話,”何序再次擺手,制止了她的發言,“我就問你,是不是和我上了同一個奧數班吧?”
顧欣然嘴角一抽:“是。”
“那你考沒考上全市第三?”
“沒。”
“那不完了嗎!”
——啪!
何序又一拍桌子:“我本來就比你聰明,只不過您大小姐一直自我感覺良好——因你家有錢嘛!”
“可你現在還比我有錢嗎?”
“以前你顧家有錢,你說我笨我不挑理,現在你顧家跟我比就是個窮鬼,你還敢跟我來這套?”
“顧欣然你一個學渣你說我不聰明,你哪來的這種自信?”
顧欣然被吼懵了。
我,我學渣?
她從小到大,可從來沒被稱過學渣,她只是成績不拔尖,她上的可是川大!
但何序上的是帝大……
顧欣然腦子停滯了一秒,開始思索了川大在帝大面前,到底是不是學渣這個問題……
可隨即她就反應過來了——不對啊!
這是咱倆應該聊的事嗎?
“你少繞我!”
——啪!
她也狠狠一拍桌子:
“咱說的是你智商的問題嗎?咱說的是你現在這種行事風格,跟以前完全不一樣,這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
兩個人同時住嘴,警惕看向門口。
“打擾一下。”
一個服務員趴著門縫乾笑問:“兩位現在點菜嗎?”
“不點!”兩人同時一拍桌子。
“不點也別老拍桌子啊——拍壞得賠啊。”服務員嘟嘟囔囔的把門關上,走了。
轉回頭來。
何序顧欣然繼續對視。
“接著剛才說——”顧欣然重新撐起氣勢,瞪著眼,叉起腰:
“你現在為甚麼這麼,呃,老謀深算,詭計多端?”
“多新鮮哪!”何序翻了個大白眼,“一個災厄為甚麼詭計多端?”
“顧欣然你腦子是進了一條護城河嗎?我不詭計多端我活的下來嗎?”
“怎麼,我都變成災厄了,我還要繫著紅領巾扶老奶奶過馬路,目光清澈又愚蠢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嗎?”
盯著顧欣然,何序惱火的壓低聲音:
“你知道一個我這個級別的災厄每天睡多久嗎?”
“45分鐘。”
“45分鐘我就睡到自然醒了,請問每晚剩下的7個多小時,我在幹甚麼?”
“我、在、思、考。”
“我戰戰兢兢的分析所處的局面——”
“怎麼隱藏不容易暴露,怎麼處理資訊最有利,所有可能性一一列舉出來,怎麼應對全部設計好——
這就是我何序的日常。
我每天在刀尖上跳舞,絞盡腦汁,謹慎到連《刑法》都背下來了,然後顧欣然你天真的問——
何序你以前不是這種風格的呀~”
“你是怎麼好意思問出口的?”
顧欣然再次卡住。
她只覺得臉上被人狠狠的抽了一巴掌——好像是這個道理啊。
一個本就很聰明的人成了災厄,整晚整晚處心積慮的算算算。
這種情況下,何序性格要是還和以前一樣,才是一件更詭異的事吧?
她忍不住仔細看向何序的臉,那臉上是貨真價實的憤怒。
這是一張她從小無比熟悉的臉——兩個一起長大的人,對方有一點點言不由衷,彼此都輕易看得出來。
那次異管局爆炸案變臉事件後,顧欣然懷疑何序的一個重要的理由,就是這張臉上那種若無若無的心虛。
但是現在,這種心虛感完全沒有了。
何序就在她對面一米遠,他手指著自己,理直氣壯,滿眼都是憤怒,委屈——但就是沒有心虛。
顧欣然突然氣勢全無。
她下意識捏起手指,低頭喃喃道:
“那,那你也可以跟我說啊?”
“你為甚麼要瞞著我呢?”
“我瞞著你?”何序頓時又炸了,他今天就像一個連環炸彈。
——啪!
他又一拍桌子!
“顧欣然,你要跟我聊這個,那我可就徹底不困了。”
“我瞞著你是吧?顧欣然,你瞞沒瞞我?”
“你當初連自己是甚麼序列,都不肯告訴我,你騙我跟你躺一張床上,其實是要讀我的心;
一直到現在,你到底是怎麼飛速從三階,躥升到九階的,你跟我說了嗎?”
“你這些事都瞞著我,悄咪咪的幹了,然後你反過來問我,我為甚麼不告訴你我是一個災厄——”
何序聲色俱厲,目光如刀:
“我瞞著你,是因為我不想死,我是為了求生——你呢?”
“你瞞著我是為了甚麼?”
“麻煩你給我講講,你這樣一個處處瞞著我的人,到底有甚麼資格,讓我無條件跟你坦白一切啊?”
“你配嗎??”
顧欣然被噴的面紅耳赤。
不過她現在也終於明白了——
鬧烏龍了。
何序當時心虛是因為他在提防我——他當時不是我的對手,也並不認為我會無條件站在他這一邊。
人家這麼想當然有他的道理,因為我有一堆秘密瞞著他呀!
那他現在為甚麼不心虛了呢?
因為人家七階了唄~
有了那個防禦精神攻擊的技能,人家再不怕我翻臉了唄~
完嘍!
顧欣然尷尬捂住了自己的額頭,在撲克牌裡找到自己身份證嘍。
但這能怪我?這從頭到尾一整套大烏龍啊——
何序覺得我會殺他,所以他心虛,我看到他心虛,以為他不是何序;
何序升了階能擺平我了,他終於不心虛了……
他不心虛,心虛的……
就變成我了!
顧欣然縮了縮脖子,最後殘留的一點氣勢徹底土崩瓦解——
本來是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現在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從氣勢如虹到丟盔卸甲簡直就像在坐滑梯……
此刻,她看著憤怒的何序,和快要被他拍倒的桌子,心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嘻,可以和解嗎?
“那啥。”顧欣然努力擠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大外甥,話說開了就好了哈,過去的事咱就不提了啊……”
說著,她溜溜地站起來,伸手要給何序倒茶水……
“不提了?有這麼便宜的事?”
何序猛地把她扒拉開:
“你剛才攻擊我!
顧欣然,你不惜把我變成傻子,也要挖我腦子裡的東西……”
“你是人嗎?”
顧欣然瞠目結舌。
不是,就這麼一會兒,我都不是人了?
“不是何序,你這就有點誇張了啊。”
“我剛才那個力度,最多能讓你忘了自己下的學習資料放在哪個硬碟……”
“少廢話!”何序正氣凜然,“我從不下學習資料,那些老師我一個不認識!”
“是是是,你不認識——你別拍了,桌子快裂了。”
顧欣然滿臉賠笑,就想息事寧人,她現在徹底慫了。
站起身,她一臉討好的繞到何序身後,諂媚的開始給他揉肩。
“哎呀何總你別生氣了嘛~”
“男子漢大丈夫要大度一點,你跟我這種只有胸沒有胸懷的女人,計較甚麼呢?”
“消消氣~”
何序不搭理她。
但顧欣然這人有點東西,她唰的一下,拉低了皮衣拉鍊。
一個彎腰把身子探前,無比撩撥的問:
“何總要是還氣不過~我這還有兩解壓玩具,你要不體驗一下?”
“你少來這套。”何序一把推開解壓玩具。
“顧欣然,你以前對我是很好,但從剛才那一下攻擊起,恩情全沒了。”
說著,何序冷哼了一聲。
然後偷偷瞄了顧欣然一眼。
他以為,這一句一出,顧欣然肯定臉色蒼白。
沒想到,她笑呵呵的,渾不在意。
“那沒事,沒就沒了,我重新對你好,就行了唄。”
“咱們倆從小不就這節奏嘛?吵吵架,鬧僵了,又和好了,然後又鬧僵了。
何序,你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你我一輩子都會這樣的 。”
“只要你是何序,我顧欣然甚麼都好商量。”
何序一下子沉默了。
他原本非常介意剛才顧欣然的偷襲,但現在她說了這一套歪理邪說之後,他愕然發現,自己竟然不生氣了。
確實,他倆從小好像就是這麼過來的……
“哎呀何總,別生氣了,顯得一點都不大氣~”
顧欣然再次湊過來,玉臂環繞何序的脖子,趴在他背上一通撒嬌。
“何總~”
“你看人家軟不軟嘛……”
“你滾一邊去。”何序趕緊推開她,正色道:
“顧欣然我告訴你,我喜歡程煙晚。”
“哎呀我知道……”顧欣然竟然一臉無所謂的擺擺手,完全沒當回事。
“咱睡一張床時,我在入夢點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這個。”
何序懵了。
你早就知道,你還一直這麼平靜?
“你喜歡程煙晚怎麼了?”顧欣然一攤手:
“你從小到大,喜歡過多少個了?
三年級你喜歡徐娜娜;六年級你喜歡王慧;初一你喜歡韓夢瑤;高一你喜歡那個蘇晴微;現在你又喜歡程煙晚……”
“又如何?哪個長久了?”
“何序,你記不記得當年,我們一起在觀音橋街頭聽過的那首歌……
“多少人在你生命中來了又還?”
“可只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邊——
這唱的不就是你我嗎?”
“你總是喜歡別的女孩,但每次只要你回頭,總可以發現小姨我,我顧欣然就這麼一直陪在你身邊,你何序趕都趕不走……”
“小序子,你喜歡別人我不怕,我們吵架了你生氣我也不怕,你是災厄我更不怕。”
凝視著何序,顧欣然深吸了一口氣。
她斬釘截鐵的說:
“只要你是何序,我顧欣然甚麼都不怕。”
屋子裡一下安靜了。
何序盯著顧欣然,而顧欣然坦然的回望他。
良久,何序終於嘆了口氣。
講真,演不下去了。
他一點都不生她的生氣了。
畢竟是從小一起到大,她太懂得怎麼哄你了。
再說,人家一路走來都遷就你,攻擊你一下怎麼了?
何總是那麼計較的人嗎?
何序看著顧欣然,想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可不知為甚麼,他下意識就舔了一下嘴唇,嚥了一口口水。
“何總我想通了,我搬你們四合院住去。”顧欣然乖巧的把臉靠過來。
何序一愣。
“你別來——住不下了。”
“那你們就搬我那別墅去,我那住得下。”
“不去。”
“那你到底要怎樣嘛何總~”
“不是,說話就說話,你把胸挪開點。”
“我不挪,除非以後每週末你去我別墅住~”
“再說吧,顧欣然我可沒原諒你——除非你給我辦明白一個事。”
既然顧欣然程煙晚全擺平,自己也不生氣了,何序的腦子,終於也回到了正題上。
現在一堆麻煩,誰都別閒著。
顧欣然你別扯來扯去,老整那些沒營養的,給老子拿點實用性出來!
牛馬不是你這麼當的!
“何總您說。”顧欣然樂顛顛的伏低身子,手放在膝蓋上,一臉諂媚道:
“哎呀,何總眼睛真好看。”
何序乾笑一聲:“何總不光眼睛好看,何總還不養閒人。”
“我現在需要一個嘴巴嚴、學術過硬的迷霧生物學家,最好是植物學方面的。
這次我從秘境帶回來點東西,需要馬上鑑定——
這事要絕對保密。”
“好勒,交我身上,您就瞧好吧!”
顧欣然興奮一拍手。
“這種牽線的事我最會了~”
“切,瞧你那傻樣……”何序鄙視的瞥她一眼:
“我這是利用你,你還這麼開心。”
“切,就開心。”顧欣然嘚瑟的扭起腰來,那魔鬼的腰臀比讓人血脈賁張。
也不是誰都值得你何序利用的,她想。
你能在我心上花心思,說到底是我重要。
你要是能利用我一輩子,那就說明這不是利用——
是離不開。
何序,你根本離不開我。
但你就是不承認。
不承認也行,顧欣然想,你別趕我走就行。
我就要一直待在你身邊。
然後傻傻的被你利用一輩子——
少一天都不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