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何序狠話說到一半被噎住的表情，楚老心裡一陣好笑。
果然，自己猜的沒錯，這小子的劍斷了。
這可真讓他歡喜。
一想到這小子從此沒法再用自己做的祭器，楚老心裡就一陣陣的暢快。
該！
叫你白嫖！
但是他沒有表露出來，那太淺薄了，楚老給自己的人設是喜怒不形於色，泰山崩於前我依舊喝我的碧螺春。
不再看一臉陰沉的何序，他淡淡掃了沈悠一眼，從容道：
“你我都知道，有我們這種十二階在場，所有人不過是陪跑。
他們叫的很歡，但對我們來說，不過是一群夏日枝頭聒噪的蟬。”
“這些小角色的死活，完全在於你我的心情，以及你我對彼此的看法——”
“沈悠啊，剛才你對我說那番話時咬牙切齒的，我怎麼感覺……
你對我好像有很大的敵意呢？”
沈悠哼了一聲：“大嗎？”
“大！”楚老嘆了口氣，目光大有深意。
“沈悠，你階數倒是上來了，心性卻始終不夠成熟——”
“我們是該做個了斷，但前提是周遭沒有得利的漁人。”
“如今這種環境，我們兩個一旦打起來，你不覺得那些撿漏的傢伙們，會笑破肚皮嗎？”
“而且一旦動起手，你能保證你不死，我能保證我不死，但你我之下，又有幾人能完整的回到地面？”
“不要忘了，你下秘境的初衷，是為了加強自己的實力，而不是消滅自己的主力！”
楚老這一番話聲色俱厲，他說完後，沈悠和何序對視一眼，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很明顯，他們聽進去了！
楚老心裡大大鬆了一口氣。
現在何序和沈悠處境艱難，這種時刻，楚老最擔心的就是他們狗急跳牆，放手一搏，在秘境裡跟自己玩魚死網破……
現在看來，沈悠確實有這個傾向，但好在理智尚在，且沒有把握。
那就可以聊。
這事很有意思，當沈悠處於優勢時，自己傾向於求險，當自己處於優勢時，沈悠又開始想著搏一下了——
敢賭的，永遠是那個更一無所有的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沈悠斜眼看著楚老。
“君子協議。”楚老不動聲色的扔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們彼此的十二階，不對對方出手，大家互相鎖死，把目標放在那些陪跑隊的身上。
這一次，你我只分高下，不決生死，如何？”
沈悠還沒開口，那邊何序忍不住哼了一聲。
“呵呵，您倒是會打算盤，十二階都不出手？”
“您那邊可就你一個，我們這邊可是5個！”
“你們城裡人管這叫做公平？”
楚老冷笑一聲。
他早就知道何序這貨會跳出來，瞟了一眼，他淡淡道：
“你說對了。”
“這就叫公平，不信你問問你心目中戰無不勝的沈悠。
對於他們5個聯手能殺我這事，他心裡有沒有把握？”
何序哼了一聲，轉頭看向沈悠。
然而，他意外的發現，對方沉默了。
看了楚老一眼，沈悠沒有說話，眉頭卻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
思考了一會兒，他示意何序跟他到一旁商量一下。
兩人走到角落說了一會兒，沈悠越說越尷尬，而何序的表情越來越失望。
最終，兩人低頭走了過來。
沈悠鬱悶的點點頭：
“這個提案可以，我們同意十二階全部不對對方出手。”
楚老頷首，波瀾不驚。
心裡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哈哈！
吾計成矣！
“十二階都不出手也可以，”可一旁的何序突然繃不住了，“可我那三把飛劍壞了，你得給我修好！”
“這三把劍完全就是殘次品，還沒過保質期就壞了，老登你也好意思！”
楚老眼眉一陣亂跳：
“甚麼玩意兒？”
“你還管我要售後？”
“好好好。”
“要不你去315曝光我呢？”
何序急了：“你修不修？”
楚老叉起雙臂：
“修是不可能修的，這輩子都不可能修。
我就喜歡看那三把劍廢著，雖然他們修好了也對我沒有任何傷害，但是何序……”
“我還就喜歡看你這種無可奈何的表情——
真、好、看！”
何序額頭上頓時青筋跳動，手一按桌子，他就要站起來……
沈悠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算了。”
“三把飛劍而已，有空我讓清寒重新給你做三把，絕對比他這三把好的多。”
“何況，這三把飛劍現在強度早就跟不上了，別說是對付半規則了，連對付一個隱規則，這東西都幫不上忙——
純純就是個擺設，小序你修他幹嘛？”
何序這才止住怒火，緩緩坐了下來。
但楚老心裡的怒火卻被點燃了。
哈！
我做的飛劍是擺設，洛清寒做的好得多？
真逗，洛清寒是序列1，做祭器手法就比我強嗎？
呸！
祭器這種東西也是有專攻方向的，洛清寒一向就喜歡做防禦類的祭器，論殺傷類的，她能比我強？
“沈悠，誰告訴我的飛劍對付不了隱規則的？”楚老眉間現出一絲真正的怒意。
“它當然能！
我可以輕鬆把這三把飛劍復原，再加強到可以對付隱規則的程度——這點洛清寒絕對望塵莫及！”
“這事咱可以談，我可以給你們修劍——”
“但、是！”
“沈悠啊，我看你們隊的名額，好像還差著3個，對嗎？”
“要不，你把這三個名額讓給我呢？
只要你保證下秘境後把這三人安安全全交給我，我就把這三把劍升級完交給何序。
考慮一下？”
楚老要這一番話說完，身後的孔學會一眾人全都露出了喜色。
老師可真是個天才！
這些天，楚老一直沒有公佈剩下的3個名額到底是誰，現在孔學會弟子之間，關係都非常緊張。
大家心裡七上八下，都擔心自己被淘汰掉，錯失吞天秘境。
可如果能再得到3個名額，那就有六人可以下去，這可就皆大歡喜了……
孔學會面露喜色，而沈悠那邊，黎非煙吳德彪等人臉色全都變了。
準星嘴最快：
“這不行，我們那三人都在路上了，這要是答應你們了，我們一下子少3個，你們多3個，一下子就差出6個人啊！”
“這絕對不行！”
大家也都露出了“這也太吃虧了”的表情。
沈屹飛最激動，他臉漲得通紅，直接拍桌子道：
“老登，你當我們傻呢？”
“三把甚麼劍能抵得上三個活人啊？”
“運載火箭嗎？”
沈悠也想直接拒絕。
但一轉頭，他看到了何序的眼睛。
他的眼裡滿是懇求。
眾所周知，沈悠對何序的寵信，已經到了大家傳說‘何序才是他親兒子’的程度。
而此時的局面，分明就像是一個孩子盯上了一個價錢貴的離譜的玩具，而家長呢，知道這玩具根本不值這個價。
但是孩子就可憐巴巴的望著櫥窗裡玩具，根本走不動了……
看了何序那個眼神，沈悠沉思良久，重重的嘆了口氣。
“行吧。”
“但是楚雲天，如果你這三把飛劍沒有提升到你自己所承諾的程度，我會當場弄死你插在我們隊裡的三個人——
這不算我違背約定，誰讓你做不出來呢？”
這一句話，孔學會眾人臉色都變了。
可楚老傲然一笑，毫不在意道：
“當然可以。
沈悠，你覺得把飛劍提到能殺隱規則的程度很難，但是不好意思。”
“對我來說，只是順手而已。”
這下，何序終於重重鬆了一口氣，看向沈悠，他眼中現出了感動的神色。
沈悠則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裡全是無可奈何的寵溺。
雙方接著敲定了一些細節，把“三劍換三人”的地點定到了秘境裡。
商量已畢後，孔學會一行人趾高氣昂的走了出去。
“甚麼玩意兒！”沈屹飛狠狠對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眼裡是貨真價實的憤怒。
門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裡只剩下沈悠何序兩組人。
——噗嗤。
準星再也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拍著桌子狂笑起來。
她一開頭，大家都忍不住笑成了一團。
“我說咱們這兩隊都是話劇團出身嗎？”黎非煙捂住臉。
“人均影帝影后啊。”
吳德彪也前仰後合，他拍著沈屹飛道：
“科比，你小子可以，剛才你演的是真像啊，那憤怒的小眼神……”
大家笑成一團。
今天這場戲確實完美。
他們透過“假裝拖時間”，實現了“儘早下秘境”。
另外，他們想保證己方安全，楚老就貼心的找他們簽了“十二階不擴散條約”。
然後他老人家還答應幫何序修劍——
不止是修哦，人家還給何序做升級套餐呢。
條件呢，竟然是要沈悠那三個空的名額。
那三名額本來就沒人用——
沈悠一向崇尚寧缺毋濫，他才不會找些強度不夠的人過來填補空缺，他認為這就是讓那些人去送死。
本來，沈悠都打算把這仨名額賣出去了，結果人家楚老做了一件感動大夏的好事，人家主動用“升級飛劍”來換！
好人哪老楚！
不愧是大夏四大善人——
滿門忠烈老米家，前仆後繼彼岸社 ，樂善好施孔學會， 終身學習司馬縝！
另外，最讓人震驚的就是沈屹飛和蛙哥蛙弟。
沈悠他們這夥人都是老戲骨了，何序也算是少年影帝了，但是大家沒想到沈屹飛演的也這麼逼真。
你看他那種吃了虧之後的憤怒，不甘，演的多麼有層次，多麼的有細節。
他成長太快了！
蛙哥蛙弟也是神了，這兩人明明啥也不是，但全程都洋溢著那種逼真的自信，別說眼神冷冽走路帶風了，人家當面對楚老說“你是誰都一樣”——你敢信？
大家都讚賞的看向三人，演技封神啊你們……
眾人目光下，蛙哥蛙弟倒沒甚麼反應，沈屹飛卻露出了懵逼的表情。
“你們笑甚麼呢？”
何序趕緊把他拉到一邊。
“飛哥，我簡單說三點。”
“第一，你現在絕對不要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
“第二，剛才那些都是大家裝的，楚老他們做的事，完全是按著咱們劇本來的，我們都在演，只有你一個人在真生氣。”
“第三，為甚麼唯獨不告訴你一個人？當然是為了讓你在你爸面前，表露出高超的演技，就像現在這樣，震撼他們一整年！”
頓了頓，何序低聲道：
“會長，現在你要假裝自己也知道真相，但是千萬不要聲張，要淡淡的。”
“記住，真正的轉杯，從來不是聲嘶力竭用力過猛，真正的轉杯都是淡淡的。”
“越淡，就越裝。”
於是，得知真相臉上肌肉瘋狂跳動的沈屹飛，努力平復了表情，很不在意的回到座位上。
抓了一把頭髮，他雲淡風輕的看向窗外。
“窗外的蟬真聒噪。”
“它們影響到我聽風了。”
沈悠等人頓時都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何序剛才到底跟他說了啥？
剛開始跟踩了尾巴似的，這回又開始裝大尾巴狼？
科比這小子不會從頭到尾，啥都不知道吧？
“大佬們，是這樣的。”
面相老實的褚飛虎，一臉單純的解釋道。
“飛哥呢，是我們所有人裡最會演的。”
“但是每次演完了之後吧，何序都得給他做一點心理疏導。”
“你們知道，好的演員都會有一個問題，他們能把一個角色揣摩到極致，完全的共情，但是一旦戲結束了……”
“他們常常陷在戲裡……”
“出不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