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卡不住的搖頭，彷彿還陷在當時的情緒當中。
眯起了眼，何序仔細觀察他的表情：
“但是在這之前，你把大家都趕了出去？”
“我就是非常憤怒！”代卡說，“這些人都是受到老師恩惠才能有現在的地位，可是老師突然死亡，他們在幹甚麼？”
“他們根本不顧及我們失去了偉大的祭司這個事實，他只想著自己的利益，他們就在老師的死亡現場打了起來！”
“我不能接受這件事！”
何序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你所有的行為，都來自於當時的情緒失控對吧？
“好，我的問題問完了。”何序站起身，“東方月的屍體停在哪？我想去檢驗一下。”
代卡有點不滿的抬起頭：
“不要直呼老師的姓名，請你叫他大祭司！”
何序慢慢的眯起眼，直視著他：“他已經死了，以後的大祭司應該是你吧？”
“我怎麼有資格和老師比？你不知道當年的天神木是甚麼樣子，是我老師一手把他打造現在這樣，大祭司只有一個，就是我老師！”
他的情緒非常激動，一副隨時炸毛的樣子。
何序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
“好吧，我道歉，我們去看一下大祭司。”
10分鐘後。
教廳西側的一間空屋子裡。
祖神殿是一個“口”形結構，教廳在“口”字上面一橫處，另外三面都是祭祀們的住所。
而西側這間空屋子因為沒有人住，暫時被當做了停屍房。
代卡急著要把東方月入棺，而何序則要求屍檢，雙方交涉了半天，代卡終於妥協了，於是大家一起來到了停屍房。
屋子裡散發一股甜膩的腥氣，那是脂肪腐爛的味道。
東方月被放在桌子上，他的肚子像一座癱軟的小山，垂下來的脂肪堆疊著，青灰色的面板被撐得發亮，彷彿輕輕一戳就會滲出發黃的油脂。
這屍體面板明明是冰冷的，卻透著一種半融的質感。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東方月的眼睛半睜著，渾濁的眼白上蒙著一層灰膜，卻偏偏像是在盯著某個角落，又像是在無聲地笑。
而且直到此刻，你依舊能感覺到，他的屍體隱隱還有一層聖光，彷彿神明的眷戀還沒有在他身上消散。
但是他已經開始有味道了。
“我能要求所有人都出去嗎？”何序對代卡道，“我要單獨驗屍。”
“不能。”代卡皺起眉，“誰知道你會不會做出褻瀆老師屍體的事情？”
“你就當著我的面驗。”
何序聳聳肩，他早已經料到了。
於是他戴上手套，裝模作樣的觸控東方月的屍體。
一會拍拍這，一會拍拍那，然後一副皺眉思索的樣子。
胸口只是普通的刀傷，已經乾涸，血跡已經發黑，匕首是隨處可見的大路貨，沒有辦法查出更多的資訊。
找準一個時機，何序不經意的把手伸到了東方月層疊的下巴和脖子中間。
他要找的是那個東方月夾在脖子裡的瓶子。
而手伸進去後，他心裡猛的一驚——
跟想象的完全不同，何序發現其實東方月並不是用肉生生夾住那個瓶子的。
他下巴底下竟然有一個類似袋鼠育兒袋的結構。
而那裡面，那裝聖水的小瓶，果然已經不見了……
抬頭看向代卡，何序發現對方並沒因為自己的手伸到東方月脖子中間，而產生甚麼緊張的情緒。
要麼就是影帝，要麼就是真的不知情。
他問了誰進過這個停屍房，答案是很多，幾乎所有祭師都進來哭拜過，人數太多根本無法一一排除。
而看著代卡警惕的眼神，何序知道解剖這種事，想都別想。
看來是查不出甚麼了。
無奈之下，何序只能表示自己已經查完，可以把東方月放入棺材了。
於是祭師們過來抬東方月，抬了一下沒抬動。
褚飛虎過去幫忙，一幫人齜牙咧嘴的把東方月放進棺材，那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棺材板蓋上，褚飛虎齜牙咧嘴的走回來，小聲在何序身邊道：“老大，這胖子絕對不止300斤。”
“死沉死沉的！”
那邊代卡不悅的瞪了他一眼。
接下來，匯合等待的香圓，大家一起去了東方月的“藏寶室”。
這房間其實不大，東西卻堆得滿滿的——
但並不是財寶。
是資料，海量的資料。
關於天神木周邊的地理記載，各種地圖，植物標本，各個勢力的分佈，可能的礦產，竟然都有記載！
這些東西完全不像一個神棍該蒐集的，反而像是一個科學家的畢生心血，把何序看的兩眼發亮。
“絕了。”他想。
“在別人看來，這一屋子東西最值錢的，可能是那個掛在牆上的洪荒巨象象牙，但實際上這些資料才是真的千金難換！”
“這是整個天神木地區的最詳盡的檔案，方方面面都涵蓋了，完全就是個雲緬迷霧帶資料庫……”
對於一個有志於稱霸的人，真的沒有甚麼比這些更珍貴的了。
當年劉邦進入咸陽，蕭何不去搶珠寶，第一時間去國家檔案館搶戶籍，就是這個道理。
隨手拿過一本地圖冊，翻了幾頁，何序驚喜的發現，這裡面詳盡的標出了從天神木到達瀾滄團的路線——
比張長鎖告訴他的還要詳細，沿途會經過幾條河都畫的清清楚楚。
何序突然發現自己可能有點低估東方月了。
這人的野心絕不只是當一個神棍那麼簡單，他所圖甚大。
可惜他沒有機會了。
那就只好便宜我了。
何序提出要把一些資料帶回去考察，看看其中有沒有線索，代卡並沒有意見。
事實上他還有其他祭師，都在找他們心中的聖物，他們果然也很快找到了——
大家在一個木箱裡找到了一個雕刻著繁複花紋的金盃，以及一個華麗的金項鍊。
這兩樣東西被拿出來時，放射出無比璀璨的金色光芒，如同神蹟。
所有祭司瞬間一起跪倒，祈禱聲頓時響徹整個房間。
但是何序卻覺得他們太大驚小怪了。
這個聖盃和項鍊發光，是因為上面有一種黃色的寶石，而這寶石何序非常熟悉——
那就是給“種子”照明的那種黃水晶。
只不過，這兩個黃水晶比他在秘境裡拿出來的要大很多……
但是祭祀們並不把這東西叫黃水晶，他們叫這東西“聖光母石”。
“這麼大的聖光母石，一定是神的恩賜！”代卡激動接過那項鍊，顫聲道：
“這是聖物！”
眾祭祀齊聲喊道：“祖神庇佑！”
他們開始激動的互相傳看，然後大家又開始尋找，卻發現這回屋子裡是真的沒有值錢的東西了——
剩下的全是資料。
大家怕遺漏，把這些資料一一挪開，想看看有沒有甚麼暗格暗箱之類的設計。
找了半天，天花板上有條年久失修的裂縫，地磚有個不規則的五邊型的坑，似乎裝修時想在這連線一個進水口，不過最終放棄了。
另外，就是一些神職人員愛使用的傳聲祭器。
這玩意往往是一對，比如我拿著一個說話，祭器會實時把我的聲音傳到另一個接收點，讓那邊的人都聽到。
其實這東西本質就是電話，只不過這電話在天神木這種類接觸帶里根本用不了，這個祭器能用。
這種祭器何序也有，但他的一次只能說一句話，東方月這個更強大，可以無限制通話。
很昂貴，但不是甚麼價值連城的東西，只是昂貴而已。
除此之外就真沒甚麼了。
但是祭祀們已經很滿意了，他們拿著那兩件聖物歡欣鼓舞。
大家退出房間時，代卡的表情有點唏噓，有點傷感，又有點欣慰。
而香圓表情依舊麻木，感覺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這裡，還在想東方月的慘死。
這時就有祭司提出，香圓應該把藏寶室的鑰匙交給代卡，而香圓也沒甚麼主意，懵懵的就要把鑰匙遞過去。
然而代卡看了何序一眼，卻擺手拒絕了。
何序不在意的扭過頭，裝作在思考的樣子——
看來代卡是有自己的班底的，其實他並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樣完全不夠資格，至少這群祭師就非常支援他。
而且這群祭師表面滿意，實際想法恐怕和何序一樣——
東方月經營了大半輩子，全部資產只有一個聖光母石聖盃，一個聖光母石項鍊？
我不信。
……
當晚。
天神木旅館，何序的房間裡。
“我已經在多吉的介紹下，和神木軍那些人建立起關係了。”傘哥嘿嘿一笑。
“發了幾條煙之後，現在我們是無話不談的朋友，甚至相約要一起下秘境。”
“這個神木軍主要分兩派，一派以那個胡軍頭為首，這幫人的目的主要就是賺錢提階，並不想在天神木這裡長幹。”
“另一派就是有信仰的，他們直接聽命於祖神教，人數少但精銳。
這群人的首領叫貢布，這人很低調，我和多吉正在想法結交他，明天應該能溝通上。”
何序點點頭，老傘辦事就是這樣，一個字，穩。
他不善於出奇制勝，但是在他能力範圍內的，幾乎從不出岔子，永遠給你辦的妥妥當當的。
這個神木軍裡的擁神派，可能是目前天神木裡最重要的力量，所以這個貢布何序必須結交。
但是，現在他有一個更重要的事，需要傘哥和多吉去做。
拿出從藏寶室借來的那地圖，他指給兩人看：
“神木軍先放一下。”
“我要你們先去找瀾滄團。”
傘哥接過來一看，點點頭：“是通知他們，我們即將去找他們嗎？”
“不，”何序的目光凌厲起來，“是通知他們馬上過來找我。”
“這個長老放了兩個不知所云的預言讓我來，我來了。
我千辛萬苦到了天神木，我表達了自己的誠意。”
“現在，該他表達他們的誠意了——這趟旅程我已經走完了80%，剩下的20%，該他們走了。”
“老傘，你明白的告訴他們瀾滄團，我不走了，我就待在天神木了。”
“他們想見我，就派出他們最精銳的力量，最有分量的代表，用最隆重的儀仗，來天神木拜見我。”
“否則就算了——指望我何部一直上趕著他們？”
“開甚麼玩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