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寧沒想到這狗居然扒她的褲子。
獸人的力氣本來就大,這狗更勝一籌,她的外褲套著腰帶十分牢實,都被他扯斷了。
腰帶一斷,她外面那條寬鬆的防水材質的長褲就這樣被狗給扒了下來。
但她裡面還穿了條保暖的棉褲。
“穿這麼多?”萊奧看到還有條褲子,愣了下。“你是狗還是蛇?不熱嗎?”
谷寧氣得去戳他那雙亮晶晶的狗眼。
這招對付他起了點作用,萊奧注意在她的褲子上,沒有躲開,被她戳了往後仰去,而後伸手來抓她,“你等著,我這就......”
“砰!”
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在谷寧耳邊炸開。
萊奧那邊的車窗被外面的獸人一拳打碎,寒風連同一股血氣灌了進來。
獸人拽開了車門,一把薅住萊奧的頭髮,像是拖死狗般將他從車上拖了下去。
谷寧即便沒有看清獸人是誰,都能從他的動作中感受到了巨大的怒氣。
她撲到開啟的車門邊探頭往外看,在前方火光的矇矇亮光中,她看清和萊奧打作一團的獸人。
是變回人形的巴託。
二人打得那麼兇,谷寧生怕巴託吃虧,趕緊提起褲子下車去搖人。
這裡的雪沒有十九區的厚,但她跳下車,沒有腰帶的防水外褲就垮了下去,把她給絆倒。
她暗罵把她褲子扯壞的狗,在雪地裡撲騰著站起,彎腰去提滑到小腿的外褲。
這外褲的褲腳被她塞到靴子中,鞋帶綁得緊,一時也不好脫了,只能先提著。
她剛彎下腰去,趕來的維恩就把她從雪地上撈了起來。
看到是他,谷寧鬆了口氣。
維恩臉色極差,尤其是看到她垮下去的外褲,更是氣得獸形都要變出來了。
谷寧看見巴託被萊奧抓著摁到了雪裡,急得拍維恩的肩:“隊長,幫幫巴託。”
“他對你做了甚麼?”維恩沉聲問。
谷寧:“你先去,去幫巴託。”
維恩給她提上外褲,把她放在車蓋上,道:“在這等著。”
又吩咐跟來的隊員看好谷寧,便邁著殺狗的步子朝著萊奧走去。
這會,突出犬隊重圍的庫克已經衝上去幫巴託揍萊奧了。
萊奧在兩個混種的圍攻下稍顯吃力,但還能應付,且愈戰愈勇,見了血之後更加興奮,露出半獸形態來。
萊奧受過專業訓練,戰鬥素養極強,他先是找機會抓住最難纏的狐狸把他摔出去,再摁住庫克的脖子,將他往旁邊廢墟的牆上砸,打算把他先砸暈。
不等他砸庫克,巴託就飛撲過來,抓住他的頭往牆上狠砸,再一腳踹到他腹部,將他踹進牆裡。
牆轟然倒塌。
圍觀的犬族隊伍見到二打一,還是兩個混種,那打法,明顯是衝著要萊奧的命去的。
幾個隊員互相看了看,衝上去分別制住了巴託和庫克。
雖然在這沒有安德魯管著他們,但他們是在執行任務,把任務搞砸了,老大吃不了兜著走。
“滾開!”萊奧推開隊員,吐出嘴裡的血,看了眼已經要控制不住兇性的庫克,對巴託道:“有本事單挑,臭狐狸。”
“鬆開他。”他對隊員說。
巴託掙開桎梏他的犬族隊員的手,擦了把嘴角的血,給了庫克一巴掌,將他推到一邊,“去看著小寧!”
庫克被他打得一愣,恢復了些許理智,立馬轉身往谷寧方向跑去。
“哼。”萊奧勾起一邊嘴角,打算繼續跟狐狸交手,就看見他拔出了槍對準他。
他一怔,頓在原地,“靠,玩不起?”
“誰要和你玩。”對比他高昂的戰意,巴託冷靜到冷漠,幾乎不像一個混種,他緩緩道:“我要你死。”
“來啊。”萊奧做了個開槍的手勢抵住自己的腦袋,“往這兒打,打不死我,我們就把你撕......”
他話音未落,維恩氣洶洶推開圍觀計程車兵,上去一拳將他揍倒在地。
“砰!”子彈從萊奧臉邊擦過,就差那麼一點就打中了他的腦袋。
見他動了真格,圍觀計程車兵不管是哪隊的都沒了看熱鬧的心情,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他們這幾隊不和已久,大小矛盾不斷,但都沒想到要對方的命,這狐狸是真的想殺萊奧。
聽到槍聲,谷寧心口兀地一跳。
巴託他們的身影被獸人們擋住了,她也看不到情況,見到只有庫克回來了,她抓著褲頭從車蓋跳下,往他們的方向奔去。
她意識到,不管是誰開了槍,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小打小鬧了。
“哎,你得待在這......”
守著她的狼隊士兵想要去攔她,庫克立即對他們齜牙低吼,不許他們靠近谷寧,他們只好跟了上去。
他們也想看看是個甚麼情況,怎麼到了動槍的地步?
寂靜荒野,槍聲傳到了很遠的地方。
正帶著鳥族隊伍執行巡邏任務的菲爾諾斯,聽到從駐地傳來的槍聲,從空中落下。
“誰開槍了?”兩個隊員在他身邊落下,詫異道:“這裡沒有畸變種啊?”
“沒有也要被這動靜引來。”菲爾諾斯皺了皺眉,“你們再往遠點的地方檢查,我回去看看情況。”
此時,離他們不遠的凹陷在雪地的廢墟,一道高挑的身影從睡袋中鑽了出來,抓過身邊的長刀攀爬上山坡,拿起望遠鏡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望去,輕聲呢喃:“這些孩子們在做甚麼?王種會被槍聲驚走的。”
她在這守了兩天,那隻受傷的王種一直在周圍試探徘徊。
“唧......”巨大的鳥影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爬了上來,抖了抖身上的雪。
它說:“唧唧......”(一群熱血過頭的傻瓜)
“應該是出甚麼事了。”溫莎跳到它背上,“走,去瞧瞧。”
“唧。”大鳥不緊不慢的往前奔去。
*
十九區。
“今天就到這吧。”安德魯放下手裡的檔案,抬頭對著會議室眾人道。
眾人起身紛紛離去,片刻,就剩他和在整理檔案的西里爾。
“上將,已經聯絡不上狼隊他們了。”
西里爾擔憂道:“萊奧不太喜歡遵從命令,沒有您的管制,恐怕他會和狼隊起衝突。”
安德魯淡定道:“遲早都要起衝突。”
西里爾有些不解,“您不擔心她....谷寧小姐嗎?她的身份,恐怕瞞不了萊奧太久。”
這狗雖然好鬥,脾氣差,做事沒條理,但也並不算太蠢。
要是他在路上發現了谷寧的身份,估計得和其他隊長鬥起來。
畢竟其他隊長都知道這次的核心任務是甚麼,就單瞞著他,他不會甘心的。
安德魯看了看時間,轉頭望向漆黑的窗外,“不被打一頓,他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也不知道分寸。”
要是他一開始就告訴萊奧小谷寧的身份,她這一路上都別想太平了。
西里爾心下明瞭,安德魯這是故意的。
安德魯道:“這兩天都別回他們的資訊,有訊號也別回,讓他們自己學著處理問題。”
小谷寧也得學著和他們相處。
*
*
谷寧從圍觀的獸人士兵中擠出,看見維恩帶血的拳頭往下砸去。
“小老大,別去。”賽斯拉住谷寧,不讓她再上前。
巴託見到她,大步走到她面前,將她攬抱在懷裡,擋住她的視線。
周圍很安靜,獸人士兵們都異常緘默,就連犬隊隊員都不敢上去拉架。
他們清楚,今天萊奧只有死和半死的選擇。
不揍頓狠的,那狐狸就得殺了他。
不管狐狸能不能真的殺他,他們的核心問題是隊伍之間的矛盾,平時小打小鬧就算了,真內鬥是絕對不行的,尤其是出獸命的內鬥。
誰死都不行。
他們是士兵,不能和逞兇鬥狠的獸人混為一談。
谷寧看巴託好好的站著,重重的鬆了口氣。
聽著拳拳到肉的聲音和萊奧罵罵咧咧的悶哼,她忍不住想要去看,巴託捧住她的臉,止住她的動作。
她張了張嘴,想要詢問情況,見到身邊圍滿了獸人士兵,還是打住,拉住巴託的手,想要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看見他手上在流血,她鬆開褲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褲子又掉了下去。
巴託低頭看到她鬆垮的外褲,捏緊拳頭,手臂青筋迸起。
他真該殺了那隻狗!
谷寧心疼的給小狐狸擦著手上的血,掰開他緊握的拳頭。
“沒事。”巴託輕聲安撫,把賽斯的腰帶抽掉,暫時給谷寧繫上。
而後,他給她把歪斜的帽子戴正,想要給她把額前散落的髮絲藏進去,手指撫過她額頭時,谷寧痛嘶了聲。
巴託看到她額頭青腫了一塊,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你受傷了?”
聽到他的話,維恩的拳頭停在半空,轉頭去看谷寧他們。
他將已經被揍得半死的萊奧丟開,朝著谷寧走去。
“哪裡受傷了?”維恩在谷寧面前站定,握住谷寧的肩將她轉過來,“我看看。”
這時,菲爾諾斯剛好趕回來。
他落在眾人中間,看了看滿臉是血躺在地上的萊奧,目光轉向谷寧,清楚的看見她額頭鼓起的大包。
他神色一凝,快步走向谷寧,道:“怎麼受傷了?”
獸人士兵們的視線頓時全都放在谷寧身上。
他們都知道這個小混種是亞歷克斯部下,很可能是他親屬,要是亞歷克斯在這,說不定萊奧被打得更慘。
不過......怎麼狼隊和鳥隊也對它這麼關心?
萊奧撐起身體靠坐在牆邊,吐出一大口血,盯著被遮住的身影勾起染血的唇,“狗屎,我就知道。”
“唧。”
遠處,一處半倒的大樓窗邊,大鳥收回腦袋,對著身邊的雌性道:“唧唧唧。”(我就說,是一群熱血過頭的傢伙)
“唧唧......”(帶著個年輕的雌性,不打起來才怪)
“噓。”溫莎捏住它的鳥喙,用望遠鏡邊看著前方的光亮處,邊低聲說:“有小鳥在巡邏,你要是不想被他們逮去丟臉的話。”
阿莫輕抖了下翅膀。
溫莎放開它,調整了下望遠鏡的角度,跟隨著那道小雌性的身影,嗅了嗅空中傳來的氣息,神情劃過疑惑,“這味道......”
阿莫壓低聲音,“唧唧?”(這小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誰帶來的。)
溫莎輕聲,“像是天望角的孩子。”
“唧?”(去問問?她聞上去嚇壞了。)
“唧唧......”(說不定是他們偷藏的。)
溫莎思索了下,放下望遠鏡,“先跟著,王種的目標估計是這孩子。”
.
清涼的藥膏塗在谷寧額頭上,瞬間緩解了熱辣脹痛的感覺。
巴託給谷寧塗著藥,谷寧也抓著他的一隻手給他塗藥,仔細用繃帶給他包紮好手上的傷口。
“還疼嗎?”巴託給她吹吹額頭。
谷寧搖頭,把他這隻手也抓下來塗藥,沉默良久,開口道:“巴託,下次,不要,衝動。”
巴託:“不用怕,我說過,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谷寧抬頭看他,“我不怕,這個。”
巴託:“那是擔心......”
谷寧:“擔心你,和庫克。”
獸人之間的戰鬥,她總是害怕的。
尤其庫克和巴託都是混種,很容易失去理智。
她知道巴託和庫克論戰鬥力,是比一般獸人要強些,但他們再強,也會有更強的。
所以她一直想要帶庫克去往更文明的獸人城市。
“我知道分寸。”巴託說著,卻不是那麼有底氣,因為谷寧的手放在了他腰間的槍上。
她知道是他開的槍。
二人對視片刻,巴託敗下陣來,道:“我知道了,對不起,下回不會了。”
谷寧搖了搖頭,“不是怪你。”
巴託將手放在她的頭上,眼中的戾氣散去,目光柔和的看著她。
“汪。”一旁的庫克把腦袋枕在谷寧腿上。
“咚咚——”維恩敲了敲後備箱的車窗,拉開後備箱,打斷二人的談話。他對谷寧道:“跟我來。”
巴託伸手去擋,“要帶她去哪?”
維恩:“吃飯。”
庫克聽到吃飯,坐直身體,結果腦袋撞到車頂。
“嗷……”
谷寧摸摸小狗頭,和小狐狸對視一眼。
巴託推開維恩的手,跳下車抱過谷寧,帶著她往火光處走去。
片刻後,他們來到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周圍有牆作遮掩,勉強能擋擋風。
中間架著一口大鍋,裡面正煮著香濃的羊肉湯。
“給我弄口吃的,聽到沒?”
谷寧順著聲音看去,萊奧被五花大綁丟到牆角,那張臉實在是不忍睹視。
“你,過來。”萊奧看見她,對她抬了抬下巴。
谷寧本不想搭理,他說:“過來,讓你報仇。”
她頓了頓,走到他面前。
萊奧咧了咧嘴,身體一撐,腦袋往她肚子上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