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寧心底那點僥倖被亞歷克斯這句話擊碎。
她僵在那沉默良久。
此刻站在這間屋子裡,她明白亞歷克斯不是她能糊弄的。
他都在警局看到她的個人資料了,只有他想不想問,她想不想說並不重要。
因為他已經知道她不是庫克了。
谷寧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亞歷克斯,低頭摳著手指。
亞歷克斯耐心等著她的回答,就在他以為谷寧不會告訴他,打算換一個問題後,一張紙條遞到他面前。
他拿過來一看:谷寧
“谷寧......”亞歷克斯念出她的名字,抬頭看她道:“我見到庫克了。”
谷寧用力捏了下筆,剛要在紙上寫字,就聽亞歷克斯道:“他是你兄弟?”
所以他們身上的氣味才那麼像。
谷寧愣住。
亞歷克斯調出庫克的上工紀錄,“大約半個月前,庫克跟一群獸人打架,受了重傷,第二天你就代他來上工了對不對?”
谷寧猶豫的點了點頭。
亞歷克斯點開庫克的個人資料,“你們還有其他親屬嗎?”
庫克是犬族,而谷寧是狼族。
犬族和狼族雖然被劃分為兩個族群,總起爭執,其實雙方族群混得很厲害,一個犬族小族群中混幾隻狼崽,狼族族群混幾隻狗崽是很常見的事,兄弟姐妹不同族也不算稀奇。
谷寧表情古怪的打量著亞歷克斯,事情好像在朝著某個奇怪但讓她感覺良好的方向發展。
看亞歷克斯投來向她投來視線,谷寧快速回神,寫:有一個哥哥
亞歷克斯:“他現在在哪?”
谷寧想了下巴託跟她說過的庫克哥哥的事,寫:在軍區
亞歷克斯看罷,對他們這個家庭組合大致有了概念。
他道:“可以知道你這個哥哥的名字嗎?”
谷寧筆尖在紙上一頓,亞歷克斯是在試探她說的是真話假話?還是......
她遞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其實已經選擇相信亞歷克斯了。
不僅是他幫了她很多次,還有他平時對待其他獸人以及混種的態度,讓她相信他是一個品德不錯的獸人。
她不確定他會不會因此開除她,給她和庫克甚麼懲罰,至少他會給她解釋的機會。
現在他就是在給她機會。
但真要刨根究底的話,她還是不敢交底。
她連巴託都沒說出自己真實身份來。
谷寧想了想,在紙上寫道:不會寫哥哥名字
巴託沒和她說過庫克哥哥叫甚麼名字,等它出來她得好好問問才行。
亞歷克斯看完,沒有追問,換了個問題:“那隻狐狸是你的朋友?”
谷寧謹慎的思考了下,寫:在黑市認識的
亞歷克斯點了點頭,“我看到你的個人資訊上畸變值只有25%,是剛退化不久?”
一般獸人達到15%左右的畸變值才會被正式歸為混種一列,谷寧的畸變值和心智特徵確實像剛退化不久的獸人。
亞歷克斯想到谷寧個人資訊上寫著侏儒混種,凝神思索。
這和他想的不對。
亞歷克斯目光在谷寧那張包裹嚴實的臉上掃了掃,想要張嘴說些甚麼,話到嘴邊又停住。
谷寧沒有回答亞歷克斯這個問題,她不能甚麼都交代了,亞歷克斯自己也說了,她可以選擇回答或不回答。
而且需要撒謊的事,就得要更多謊言遮掩。
亞歷克斯看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的意願,道:“好了,暫時只有這些問題,這幾天你好好工作,完成合同上的工時我會給庫克合同蓋章透過,工資也不會少你的。”
谷寧抬頭猛地一看他,而後在紙上有些激動的寫:謝謝你,亞歷克斯
工資甚麼的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合同透過簽章!
亞歷克斯嘴角微微一牽,道:“下次就不能再這樣做了。”
谷寧寫:不會了
是她不清楚合同規定,不然她也不會冒這麼大風險來代工。
亞歷克斯道:“這件事,除了我,你不要對其他人說,克洛爾也不要說。”
谷寧猛點頭。
她當然不會對別人說。
不過克洛爾應該也知道她不是庫克了吧?
亞歷克斯看了下時間,打斷她的思路,道:“你去洗澡吧,我還有些工作要做,大概兩個小時後才會回來,你洗完澡就先自己休息,明天我再跟你說關於混種的規章制度。”
說完,他就起身利落離去,順手關上了門。
谷寧盯著門口,過了一分多鐘,她才鬆懈下來,往地上躺去。
她望著天花板,心想她這一關是過了?
谷寧轉頭去看亞歷克斯放在茶几上的衣服,一個挺身坐起來,看了眼浴室方向。
洗澡嗎?
獨立的浴室......
兩個小時後才回來......
谷寧把頭盔眼鏡口罩一摘,衝進浴室——
洗了把臉。
算了,她沒這個膽。
好不容易把對她說最難解決之一的一件事解決了,還有七天她就能完成合同離開工地,還是忍忍吧。
谷寧站在淋浴噴頭旁,手接著噴灑而下的熱水,望水興嘆。
洗完臉,她撩起褲腿把腳也好好洗了下,踮著腳進到亞歷克斯臥室。
臥室和她那天看到的一樣簡潔乾淨,收拾的一絲不苟。
想著亞歷克斯有潔癖,她沒洗澡沒換衣服的,都不好意思往他床上躺。
睡地上?
嘶,這天挺冷的,睡地上明天高低給她整一個感冒。
谷寧思考了兩秒,就放棄了這個愚蠢的念頭。
她絕對不能生病,身體第一。
谷寧又思考了兩秒,摟起床上疊得整齊的被子去到客廳。
她看那沙發挺寬的,她還是睡沙發吧。
谷寧把被子疊成兩層蓋在身上,這被子有點薄,但還算寬,疊一疊穿著衣服睡也能湊合一晚。
獸人也太抗凍了。谷寧在沙發上躺了沒一會,就帶著對獸人強壯體質的感慨和羨慕,還有對庫克他們的擔憂進入夢鄉。
她就是這樣,不管天大的事,都先睡一覺再說,養好身體和精神才有精力應對新的一天。
兩個小時後,亞歷克斯回到住處。
他站在門口聽了會里面的動靜,動作極輕的開門。
工地已經統一拉了電閘,屋內一片漆黑。
亞歷克斯一眼就看到沙發上裹成一團睡覺的小混種。
果然還是睡在沙發上了。
他腳步無聲的走到沙發前,把手裡買來烤雞輕輕放在茶几上,撿起放在地上的水杯,在谷寧腦袋邊蹲了下去,目光從她戴著口罩的臉,落到她散亂的長髮上。
小混種睡覺終於摘了頭盔和眼鏡,口罩還是戴著,但露出鼻孔呼吸。
亞歷克斯盯著谷寧那張半露不露的臉看了片刻,掐了她半根頭髮,起身離開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