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看到阿武，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用盡力氣，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衣領。
阿武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趕緊小心翼翼地撕開阿九的衣領，看到了裡面縫著的那張紙。
他趕緊把紙取出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然後想把阿九背起來：“小九，我帶你走，咱們回據點，沈大哥會救你的，他會醫術，你肯定沒事的！”
阿九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不用”，又像是在說“快走”。
他知道自己不行了，身上流了太多血，就算現在回去，沈大哥也救不了他。
而且東洋鬼子很快就會追出來，不能讓阿武因為他而暴露，情報比他的命重要。
他推了阿武一把，力氣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阿武看著他的眼神，心裡像被刀割一樣，他知道阿九的意思，可他怎麼能丟下他？“小九，我不能丟下你，要走一起走！”
阿九又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懇求，他看著阿武，嘴唇動了動，終於擠出幾個微弱的字：“地……地圖……交……交給沈大哥……報……報仇……”
說完這幾個字，阿九的頭一歪，靠在阿武的肩膀上，再也不動了。
阿武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阿九的鼻子，沒有呼吸了。
“小九！小九！”阿武抱著他的身體，失聲痛哭，眼淚滴在阿九的臉上，和鮮血混在一起，“你怎麼就這麼走了？你答應過沈大哥，要活著回去的啊！”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了鬼子的喊叫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
阿武知道，不能再哭了，再不走，不僅他走不了，阿九用命換來的地圖也會落到鬼子手裡。
他咬了咬牙，把阿九的身體輕輕放在牆角，用旁邊的一堆柴火蓋住，然後對著阿九的屍體，深深鞠了一躬：“小九，你放心，我一定把地圖帶回去，兄弟們肯定會為你報仇，把那些鬼子全都宰了！”
說完，他轉身就跑，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再也捨不得走了。
他能聽到身後鬼子的喊叫聲，能聽到他們踢翻柴火的聲音，能想象到他們發現阿九屍體時的樣子，但他不敢停，只能拼命地跑，朝著據點的方向跑。
阿武一路跑，一路哭，身上沾著阿九的血，心裡像壓著一塊大石頭。
他想起平時在據點裡，阿九總是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阿武哥”，問他怎麼開槍，怎麼潛伏，怎麼才能像他一樣勇敢。
那個才十九歲的孩子，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還沒來得及為爹孃報仇，就這麼死在了鬼子的槍口下。
“狗日的鬼子！我一定要殺了你們！”阿武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怒吼，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節發白。
跑了將近一個多小時，阿武終於看到了據點的影子。
他渾身是汗，身上的傷口因為奔跑而隱隱作痛，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煙，但他還是加快了腳步，衝進了據點。
據點裡的煤油燈還亮著，沈佑銘、陳立峰、戴明遠、賀猛、老周、阿彪、李明章、陳三響等人都圍在桌子旁，正在商量進攻兵工廠的計劃，氣氛熱烈。
“沈大哥！”阿武推開門，大喊一聲，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眾人聽到聲音，都轉過頭來，看到阿武渾身是血，氣喘吁吁，臉上滿是淚痕，都愣住了。
沈佑銘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趕緊站起來，快步走到阿武身邊，抓住他的胳膊：“阿武，怎麼回事？阿九呢？他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阿武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他哽咽著說：“沈大哥……小九他……小九他出事了……”
“出事了？出甚麼事了？”沈佑銘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急促，眼神裡滿是驚慌，“他是不是被鬼子抓住了？傷得重不重？人呢？”
“他……他死了……”阿武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我在小巷裡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中了三槍，肩膀、肚子、手都中槍了，流了好多血……他把地圖交給我，說讓我交給你，讓你報仇……然後就……就沒氣了……”
“你說甚麼？”沈佑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抓住阿武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阿武的胳膊捏碎，“你再說一遍？小九怎麼了？死了？你確定？”
阿武點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我摸了他的鼻子，沒氣了……後來鬼子追出來，把他的屍體拖回兵工廠了……我沒辦法，只能先跑回來送地圖……”
沈佑銘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摔倒，幸好賀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他的拳頭握得咯咯響，指甲深深嵌進肉裡，鮮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他卻渾然不覺。
心裡像是被一把鈍刀狠狠地割著，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阿九才十九歲啊，那麼年輕，那麼有朝氣，明明前幾個小時還在他面前立下誓言，說要活著回來，怎麼說沒就沒了？
都怪他，都怪他讓小九去冒這個險。
他明明知道兵工廠守衛森嚴，明明知道里面有惡毒的鬼子軍官，而是敵人防衛心很強，明明可以讓別人去，可他偏偏讓小九去了。
如果他不讓小九去，小九就不會死，就不會死在鬼子的槍口下。
“都怪我……都怪我……”沈佑銘喃喃自語，眼神空洞，聲音裡充滿了自責和痛苦，“我不該讓他去的，不該讓他去的……”
“沈大哥，你別這樣，”賀猛看著沈佑銘痛苦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他甕聲甕氣地說，“這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狗孃養的鬼子！小九是英雄，是為了打鬼子死的，咱們不能讓他白死！”
老周推了推眼鏡，眼圈也紅了，他嘆了口氣：“阿九這孩子，聰明又勇敢，第一次執行這麼危險的任務，就完成得這麼好……要不是他，咱們根本拿不到兵工廠的地圖。”
阿彪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臉上滿是憤怒：“那些鬼子，我一定給他們做個最大的炸彈，把整個兵工廠都炸平，讓他們為小九陪葬！”
陳立峰站在一旁，臉色也很難看，他拍了拍沈佑銘的肩膀，語氣沉重：“沈兄，節哀。
阿九是個英雄，是條漢子，咱們中統的兄弟，都佩服他。
咱們不能讓他白死，一定要端了那個兵工廠，為他報仇！”
戴明遠也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堅定：“沒錯，小九用命換來的情報，不能白費。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咱們得趕緊商量怎麼打，越快越好，不能讓小九的血白流！”
李明章站了出來，手裡握著槍，眼神銳利如刀：“沈大哥，陳站長，戴站長，我請戰！
正面進攻我來帶隊，我的槍法準，兄弟們也都不怕死，一定能衝破鬼子的防線！”
陳三響也跟著站了起來，大聲說：“我也去！跟鬼子拼了！為小九兄弟報仇！”
沈佑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悲痛，眼神慢慢變得堅定起來。
他不能一直沉浸在自責裡，小九用命換來的地圖，不能白費，小九的仇，必須報！
他抬起頭，看著眾人，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好！報仇！小九的仇，咱們一定要報！阿武，把地圖拿出來，咱們現在就研究兵工廠的佈局！”
阿武趕緊從懷裡掏出那張染著血跡的地圖，小心翼翼地鋪在桌子上。眾人都圍了過來，看著地圖上清晰的標記，心裡都有了底。
老周指著地圖上的倉庫位置，說：“這裡是鬼子的彈藥庫，要是能炸了這裡，兵工廠就會癱瘓，而且還能引發連鎖爆炸，給鬼子造成重創。”
阿彪眼睛一亮：“彈藥庫？那正好！我做幾個威力大的雷火彈，保證一炸一個準，讓裡面的鬼子屍骨無存！”
李明章指著大門的崗哨：“這裡有兩挺重機槍，是最大的威脅，我帶兩個人，從側面繞過去，先把機槍手幹掉，為大部隊開路。”
陳三響說：“我帶兄弟們從北邊的小門進攻，那裡守衛少，容易突破，然後和正面的部隊匯合，一起拿下廠房。”
賀猛揮舞著手裡的斧頭：“我跟著正面部隊衝，誰擋我，我就劈了誰！”
沈佑銘點了點頭，指著地圖上的辦公樓：“這裡有個高惡值的鬼子軍官，惡值98，手上沾了不少中國人的血，這個鬼子，我來解決。”
他的聲音冰冷，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眾人都能感受到他心裡的憤怒和決心。
就在這時，小安娜從裡屋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小小的棉襖，手裡拿著一塊糖，走到沈佑銘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問：“沈叔叔，阿九哥哥怎麼還不回來？我給他留了糖，想給他吃。”
眾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小安娜才九歲，她不知道阿九已經死了，不知道那個總是會給她講故事、會陪她玩的大哥哥，再也不會回來了。
李秀蓮跟在小安娜身後，走了出來，她摸了摸小安娜的頭，眼神冰冷，身上的骨刺隱隱有要冒出來的跡象——阿九的死，也刺激到了她，讓她體內的基因衝突有了發作的跡象。
她咬著牙，聲音低沉：“阿九哥哥被鬼子害了，以後，咱們幫他報仇。”
小安娜似懂非懂地看著李秀蓮，又看了看沈佑銘，眼圈慢慢紅了：“鬼子是壞蛋嗎？他們為甚麼要欺負阿九哥哥？我不要阿九哥哥死，我要阿九哥哥回來……”
孩子的哭聲讓眾人心裡更加難受，沈佑銘蹲下身，摸了摸小安娜的頭，聲音溫柔了許多：“安娜乖，阿九哥哥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他會在那裡看著我們，看著我們把鬼子趕出中國。等我們打贏了，阿九哥哥就會回來了。”
小安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把糖放在口袋裡：“那我把糖留著，等阿九哥哥回來給他吃。”
沈佑銘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好了，大家都去準備吧。老周，你和阿武去檢查一下秘密據點，確保撤退路線安全；阿彪，趕緊做炸彈，越多越好，煙霧彈、雷火彈都用上；李明章隊長，陳三響兄弟，你們去清點人手，檢查武器；戴站長，陳站長，你們協調各自的兄弟，半小時後，在據點門口集合，出發！”
“是！”眾人齊聲應道，轉身各自忙碌起來。
沈佑銘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心裡默唸著：“小九，你放心，兄弟們一定會為你報仇，把那些鬼子全都宰了，讓他們為你償命！你用命換來的情報，我們一定會用好，端了那個兵工廠，斷了鬼子的武器供應，為更多的同胞報仇！”
他的手緊緊握著腰間的槍，槍身冰涼，卻讓他心裡的怒火更加熾烈。
現在的滬上，黑暗一直籠罩著大地，但沈佑銘知道，只要他們這些人團結起來，只要還有人願意為了國家和民族挺身而出，就一定能撕開這黑暗，迎來光明。
而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帶著小九的遺願，帶著所有同胞的期盼，去戰鬥，去復仇，去把那些侵略者，一個個趕出中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