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底的滬上,馬路邊的弄堂裡,到處還飄著煤煙味,只是最近這味道里,總摻著點血腥味。
公道社的據點藏在法租界邊緣的一個小閣樓裡,木頭樓梯踩上去“吱呀”響,跟沈佑銘手裡擦槍的動靜混在一塊兒,倒有了點說不出的緊張。
沈佑銘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把毛瑟槍,布擦過槍管,留下一道亮痕。
他指尖能摸到槍身的紋路,心裡卻在想剛才阿九帶回來的訊息——倫敦號和櫻花號被炸那事兒,日軍那邊跟捅了馬蜂窩似的,特高科原來的科長被召回本土,換了箇中將過來,聽說手段比之前狠十倍。
更糟的是,北方的滿洲國,用溥儀那幌子,正瘋狂挖金礦,缺勞工缺得快瘋了。
“大哥,阿九回來了!”賀猛的嗓門先從.樓下傳上來,震得房樑上的灰都掉了點。
這漢子兩米二的大個子,堵在樓梯口跟座小山似的,手裡還拎著個空的洋鐵桶,剛才去買煤油了。
沈佑銘抬頭,就見阿九貓著腰鑽進來,少年臉上還沾著點灰,是從青幫地盤爬牆回來蹭的。
他一進門就往桌邊湊,端起老周晾的涼茶猛灌了兩口,才喘著氣說:“大哥,真讓你猜著了,少佐高田東木真親自來找笑面虎了!就在青幫的堂口裡,我趴在房樑上聽了老半天。”
“他們談了啥?”沈佑銘放下槍,手指在桌沿敲了敲——他那“獬豸善惡系統”剛才跳了下提示,附近惡值高的目標不少,看軍和青幫的人離得不遠。
阿九抹了把嘴,眼神裡透著氣:“高田東木那狡猾的東西,還給笑面虎畫大餅呢!說滿洲國長白山有大金礦,讓青幫幫著找勞工,送一個人到火車站,就給二十塊大洋,上不封頂!
還說勞工挖夠了金子,不想挖了,走的時候能揣著‘巨量財富’回來——鬼才信呢!
我聽底下青幫的小弟嘀咕,前陣子搶黃金的時候,他們衝擊東洋軍陣地,死了一百多號人,笑面虎現在急著補虧空,好像真動心了。”
“動心?他是瘋了!”賀猛把洋鐵桶往地上一墩,“那些勞工去了滿洲國,還有活著回來的?
以前我聽在北方逃難過來的兄弟說,他只見過東洋士兵把勞工當牲口使喚,吃不飽穿不暖,都沒有把勞工當人,礦洞裡死了就直接扔了,哪有甚麼財富帶回來!”
老周坐在角落裡,手裡正改裝一個手壓機械,聞言抬頭推了推老花鏡:“賀猛說的是實話。
我以前的鄰居有個遠房表弟,去年被騙去滿洲挖煤,到現在沒信兒,估計是沒了。
現在笑面虎為了大洋,居然連自己同胞都拿來賣,這真是良心是讓狗吃了?”
沈佑銘沒說話,眼前的系統介面又閃了下,高田東木的惡值顯示“惡值-182”,笑面虎“惡值-85”,都是能賺大積分的主。
他想起系統給的龍影槍鬥術,上次殺了個惡值-88的日軍少佐,積分直接積累足夠升級,升級後還送了隨身攜帶的一立方米的空間,現在裡面放著些常用的藥品和炸彈,還有一些槍與子彈。
而上次在倫敦號上取得的黃金已經放到了公道社的秘密倉庫,其中拿出了1/10,先分給公道社所有的成員,讓大家在做掉腦袋的買賣時,至少能吃飽,能穿暖,能給家裡一點活著的希望!
然後再拿出其中的1/10從黑市上囤積了一大批槍械彈藥,還有糧食,以備不時之需!
現在青幫的這些人,又準備拿那些逃難而來的民眾來掙錢,真的是沒把人命當回事!
要是能攪黃東洋人的勞工買賣,既能救同胞,還能破壞東洋人的計劃,這事兒必須幹。
“阿武呢?讓他去盯著火車站了,有訊息沒?”沈佑銘問。
“剛捎信回來,”阿九從口袋裡摸出張揉皺的紙條,“說日軍在火車站加了崗,還調了兩挺重機槍,看樣子是準備接勞工了。
另外,他還看見青幫的人在街頭晃悠,專挑那些沒工作的窮漢子,逃難而來的窮苦人家,要麼騙,要麼硬綁。”
正說著,裡屋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是小安娜。
沈佑銘立馬起身往裡走,賀猛和阿九也跟著噤了聲——這孩子心臟不好,還得靠她的血清壓制李秀蓮的基因衝突,誰都不敢讓她受著驚。
小安娜坐在床邊,手裡抱著個布娃娃,是她的爸爸一一漢斯博士生前給她做的。
看見沈佑銘進來,她眼睛亮了亮,聲音軟軟的:“沈叔叔,蓮姐姐還好嗎?”
沈佑銘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放輕:“好著呢,老周剛給她換了血清,現在在隔壁休息。
你是不是又咳嗽了?要不要喝點溫開水?”
小安娜點點頭,伸手抓著沈佑銘的衣角:“沈叔叔,我剛聽見你們在說,又有壞人要抓人去北方,是嗎?
我爸爸以前說過,北方很冷,那些人不適應的話會凍死的……”
孩子的話讓沈佑銘心裡一揪。
漢斯博士死在日軍的實驗船上,臨死前把小安娜託付給他,就是希望孩子能遠離戰火。
可這滬上,早就不是甚麼安全地方了。
他剛要開口安慰,就聽見隔壁傳來“哐當”一聲,是李秀蓮的動靜。
沈佑銘立馬衝過去,推開門就見李秀蓮蜷縮在地上,手臂上冒出了幾根骨刺,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
她看見沈佑銘,眼裡閃過一絲恐慌,啞著嗓子說:“別……別過來,我怕控制不住……”
老周已經拿著血清跑過來,阿武跟在後面,手裡還端著杯溫水。
“沈先生,快,趁她還清醒,趕緊注射血清!”老周把針管遞過來。
沈佑銘蹲下身,按住李秀蓮的胳膊——她的面板下像是有東西在動,骨刺還在往外冒,可她卻死死咬著牙,沒喊一聲疼。
“沒事,忍一忍,血清打進去就好了。”他輕聲說,針管扎進血管,透明的血清慢慢推了進去。
過了幾分鐘,李秀蓮手臂上的骨刺慢慢縮了回去,臉色也緩了點。她喘著氣,看著沈佑銘:“對不起,又給大家添麻煩了……剛才聽見你們說勞工的事,我……我怕我到時候拖後腿。”.
“說啥呢!”賀猛在門口喊,“蓮妹子,你那力氣,要是沒失控時,殺東洋兵比我還狠,乾淨利落速度又快,怎麼會拖後腿?”
李秀蓮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是石井實驗室的47號適配體,基因改造讓她有了常人沒有的力量,可也讓她隨時可能變成嗜血的怪物。
要不是小安娜的血清的幫?,她早就失去理智了。
上次把母體碎片消滅掉了,她受到影響的已經少了很多,原來每天好幾次基因衝突的,現在好幾天才會衝突一次,而且基因衝突的力量也小了很多,可控性強了。
現在藉助小安娜血清的幫助,她每天都在自我磨練與控制。
當她能完全控制住基因異化時,就不怕基因衝突了,能自由控制身體的異化。
沈佑銘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想太多,有血清在,有我們在,不會讓你出事的。你要加強練習,自我控制的好,到時好發揮更大的作用。
現在當務之急,是阻止青幫把勞工送出去。
阿彪呢?讓他準備點炸彈,煙霧彈、閃光彈都要,明天我們去截青幫的人。”
“我在這兒!”阿彪從樓梯口探出頭,手裡還拿著個改裝的罐頭,“大哥,你放心,我剛弄了十個‘雷火彈’,一炸能燒一片,還有煙霧彈,能把半條街都遮了,保證東洋士兵看不見咱們!”
沈佑銘點點頭,轉身對著所有人說:“都準備準備,明天凌晨三點,青幫的人會押送第一批勞工去火車站,咱們在弄堂口埋伏。
賀猛,你負責衝前面,砸開他們的隊伍;阿九,你繞到後面,解決放哨的;阿彪,你用煙霧彈掩護,別讓東洋兵的機槍發揮作用。
阿武,你跟著老周,這次就不去了,保護小安娜和李秀蓮,別讓她們受傷害。
我去對付高田東木和笑面虎的人,爭取把那些勞工都救下來。”
“大哥,我跟你一起!”阿九舉著手說,“我會暗殺,能幫你擋著點!”
沈佑銘看著少年眼裡的勁,沒拒絕:“行,但你得記住,安全第一,別硬來。”
所有人都應了聲,各自去準備。
閣樓裡又安靜下來,沈佑銘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滬上的晚上,本該有小販的吆喝聲,有戲班子的胡琴聲,可現在,只有東洋兵崗哨的皮鞋聲,還有偶爾傳來的槍聲。
他摸了摸懷裡的槍,到時候又要用它來獵殺,那在我們國土上作威作福的東洋兵,面對那些兇惡的敵人,我們要學會用手裡的刀,手裡的槍,去跟這群豺狼好好算算賬。
第二天凌晨三點,天還黑得跟墨似的,弄堂裡只有幾盞煤油燈亮著,忽明忽暗。
公道社的人都躲在靠近車站的弄堂兩側的屋簷下,賀猛手裡拎著把開山斧,斧刃在燈光下閃著冷光;阿彪把炸彈都擺在身邊,手裡攥著個煙霧彈的引信;阿九貼著牆根,手裡拿著把短刀,眼睛盯著弄堂口的方向。
沈佑銘靠在門框上,耳朵聽著遠處的動靜。
沒過多久,就聽見“噠噠”的腳步聲,還有勞工的咳嗽聲和青幫的呵斥聲。“來了,大家多準備。”他低聲說,手按在了槍套上。
很快,一隊人影出現在弄堂口。前面是十幾個青幫的人,手裡拿著木棍和步槍,後面跟著五十多個勞工,一個個面黃肌瘦,手上還綁著繩子,被推著往前走。
最後面,是少佐高田東木帶著十幾個東洋兵,他自己坐在一輛三斗車裡,車上架著一頂機槍,旁邊的東洋士兵手裡端著三八大蓋,神情懶散也沒成一個隊形,眼神隨意的地掃著四周,根本沒有把這次的押送當成一回事。
“都給我走快點!磨磨蹭蹭的,耽誤了火車,把你們都扔江裡!”
一個青幫的小頭目衝勞工吼著,手裡的木棍還往一個老人身上抽去。
那老人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旁邊的勞工想扶他,卻被青幫的人一腳踹開。
“少管閒事!再動連你一起打!”
沈佑銘眼裡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這些人,都是中國人,卻幫著東洋人欺負自己同胞。
他抬手給阿彪遞了個眼色。
阿彪立馬懂了,手指一拉引信,“嗤”的一聲,煙霧彈被扔了出去,落在青幫隊伍中間。
白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把整個弄堂都罩住了。
“甚麼東西?!”青幫的人看見四處都鬧濃煙有些慌了,亂喊起來。
高田東木也沒想到會有埋伏,立馬喊:“快!警戒!機槍手準備!”
可煙霧太濃,東洋人的機槍手根本看不見目標。
就在這時,賀猛提著開山斧衝了出去,跟一頭猛虎似的,一斧子就劈在剛才打人的青幫小頭目頭上,腦漿和血濺了一地。
“狗孃養的!敢打中國人,老子劈了你!”
賀猛的力氣大得嚇人,另一個青幫的人拿著一把刺刀衝過來,想捅他,結果賀猛一把抓住刺刀的上半部分,硬生生把刺刀給掰彎了,然後一拳砸在那人胸口,肋骨“咔嚓”一聲斷了,那人倒在地上,一會就沒了氣息。
“殺!”沈佑銘也衝了出去,手裡的改裝過的毛瑟槍連開三槍,三個東洋士兵應聲倒地。
他用的是龍影槍鬥術,槍口總是能精準地對著敵人的要害,而且開槍的同時,身體還能靈活躲閃——一個東洋兵的刺刀刺過來,他側身一躲,同時槍托砸在那東洋兵的下巴上,東洋兵慘叫著後仰,沈佑銘順勢補了一槍,子彈從他太陽穴穿了過去。
系統介面上,積分在不斷跳漲——殺一個日軍小兵加10分,殺個小頭目加20分,剛才那個日軍伍長,直接加了30分。
沈佑銘沒工夫看,因為少佐高田東木已經盯上他了。
高田東木拔出武士刀,眼神陰狠:“八嘎!敢壞大東洋帝國的計劃,我要你的命!”
他舉著刀衝過來,刀風凌厲,直劈沈佑銘的頭。
沈佑銘往後一撤,手裡的槍對著松本的腿就是一槍。
可高田東木反應也快,立馬跳開,子彈打在了地上。
“你的槍法不錯,可惜,還是要死!”
高田東木又衝過來,手中的武士刀一個橫掃,想砍沈佑銘的腰。
沈佑銘這次沒躲,反而往前一步,左手抓住松本的手腕,右手的槍頂住他的肚子。
“你覺得,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