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霞飛路旁邊的“老周汽修”裡,機油味混著淡淡的硝煙味飄在空氣裡。
沈佑銘靠在二樓閣樓的木欄杆上,手裡把玩著那把改造過的龍影手槍,目光落在樓下正擺弄零件的老周身上。
他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實驗室裡的場景——母體碎片被特製的油火彈燃燒時那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腥氣,還有系統在耳邊不停跳出來的提示音。
“叮——擊殺母體碎片(惡值180),獲得積分2000。當前系統等級3。”
沈佑銘皺了皺眉,指尖在槍身上蹭了蹭。
剛才跟軍統的人一起衝進去,陳三響那夥人眼裡就盯著實驗資料,連母體碎片是甚麼都懶得管,最後還是他在地下第3層實驗室的保險櫃中,找出來後,還經歷了一場直激心靈的幻境才徹底解決。
這軍統,跟以前一樣,只會撿現成的便宜。
“頭,喝口水。”阿九端著個搪瓷杯走上來,少年臉上還帶著點沒洗乾淨的灰塵,眼神卻亮得很。
他剛從外面偵查回來,身上還帶著巷子裡的寒氣。
沈佑銘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溫溫的正好。
“外面情況怎麼樣?”
“糟透了。”阿九靠在欄杆上,聲音壓得低了些,“東洋鬼子跟瘋狗似的,到處抓人。
剛才在靜安寺那邊,看到他們把一家布莊的老闆拖出來,就因為那老闆給學生捐過錢。
還有,監獄那邊剛拉了十個人出去,聽說直接斃了,老百姓都不敢出門。”
沈佑銘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但是他現在暫時不好去直接殺東洋人,看他們那麼瘋狂,看樣子要找一些有價值的目標,殺到他們怕去。
“這群雜碎。”他低聲罵了句,抬頭看向樓下——賀猛正坐在地上,背靠著工具箱,手裡拿著個饅頭大口啃著,腮幫子鼓得像只大豚鼠。
那傢伙身高兩米二的塊頭,坐在那裡跟座小山似的,剛才撤退時差點被流彈蹭到,還是阿武拉了他一把。
“猛子哥,慢點吃,這裡沒人跟你搶。”阿武端著碗粥走過去,放在賀猛旁邊。
他做事向來乾淨利落,剛才清理戰場時,連彈殼都撿得整整齊齊,老周總說阿武是他見過最細心的後生。
賀猛嚼著饅頭,含含糊糊地說:“俺剛才都沒打夠!那實驗室裡的鬼子,才收拾了十幾個,就撤退了,沒勁!”
“你還想打夠?”老周放下手裡的扳手,走過來敲了敲賀猛的腦袋,“剛才在實驗室後門,要不是阿武拽你,你早被鬼子的機槍掃到了!就你那腦子,除了打架還會啥?”
賀猛摸了摸頭,嘿嘿笑了:“俺就會打架,能幫頭殺鬼子就行。”
沈佑銘看著樓下幾個人的互動,心裡稍微暖了點。
這公道社的人,都是他一點點聚起來的——賀猛是從黑拳場救出來的,阿九是流浪街頭被他撿回來的,阿武是老周介紹來的,阿彪更是為了報殺弟之仇跟了他。
還有李秀蓮和小安娜,都是從鬼子的實驗室裡逃出來的。
這群人,現在就是他的親人。
“蓮姐,你還好嗎?”小安娜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小姑娘手裡拿著個小瓶子,裡面是她的血清。
李秀蓮坐在樓梯上,臉色有點白,手緊緊抓著衣角,額頭上滲著汗。
沈佑銘趕緊下樓,蹲在李秀蓮身邊:“又發作了?”
李秀蓮點點頭,聲音有點虛弱:“剛才聽到外面的槍聲,身體突然間胸口就不舒服……還好,沒有異化到長出骨刺的地步。”
小安娜跑過來,把血清遞給沈佑銘:“沈哥哥,快給蓮姐注射,不然一會兒就嚴重了。”
沈佑銘接過血清,熟練地給李秀蓮注射。
看著她臉色慢慢恢復,沈佑銘才鬆了口氣。
李秀蓮是石井實驗室的47號適配體,基因改造後常會因為基因衝突發作,只有小安娜的血清能壓制。
這孩子才九歲,父親漢斯博士死在鬼子石井的實驗船上,現在只能跟著他們。
“蓮姐,以後不舒服就告訴我,我隨時都有血清。”小安娜拉著李秀蓮的手,大眼睛裡滿是認真。
李秀蓮摸了摸小安娜的頭,笑了笑:“好,謝謝小安娜。”
沈佑銘站起來,剛想跟老周說加固據點的事,就聽到外面傳來“哐哐”的砸門聲,還有東洋兵的喊叫:“開門!搜查!都出來!”
老周臉色一變:“糟了,鬼子搜過來了!”
賀猛“騰”地站起來,抓起旁邊的鐵棍:“俺去收拾他們!”
“等等。”沈佑銘拉住他,“先別硬來,這裡是租界,動靜太大不好。
阿九,你從後門繞出去,看看情況。
阿彪,你的煙霧彈呢?準備好,萬一打起來就用。
阿武,跟我守前門,老周,你帶蓮姐和安娜去地下室。”
聽到了沈佑銘的吩咐後幾個人立刻行動起來。
老周帶著李秀蓮和小安娜鑽進了櫃檯後面的暗道,阿彪從工具箱裡翻出幾個鐵罐子——都是他自己做的煙霧彈,外面還貼著“機油”的標籤。
阿九則輕手輕腳地從後門溜了出去,跟只貓似的,沒一點聲音。
沈佑銘和阿武守在門後,能聽到外面的砸門聲越來越響,還有鬼子的罵聲:“再不開門,就砸爛了!”
“沈哥,怎麼辦?”阿武手裡握著槍,聲音有點緊。
他雖然殺過鬼子,但這次是在租界裡,就怕鬼子人多,萬一被包圍就麻煩了。
沈佑銘眯了眯眼,透過門縫看出去——外面有六個東洋兵,都端著三八大蓋,為首的那個臉上有刀疤,正抬腳踹門。
系統突然提示:“目標:松本一郎手下巡查兵,惡值92-95,擊殺可獲150-180積分/人。”
而阿九則繞到這幾個東洋士兵的後面,向著房門方向做了一個安全的手勢。
正在門縫張望的沈佑明看到了阿九打出的手勢,直接跟旁邊的阿武說道:“阿九剛剛告訴我,外面沒有其他人,那我們就直接把他們幹掉!等會兒我開門,你先打右邊那個,我打刀疤臉。”
沈佑銘壓低聲音,手裡的老周改動的龍影槍已經上了膛。
龍影槍鬥術的身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是系統賦予他的本事,出槍快、準,還能借著身法閃避子彈。
阿武點頭:“知道了。”
沈佑銘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門。
外面的刀疤臉正準備再踹門,冷不防門開了,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沈佑銘手裡的槍對準了他的胸口。
“砰!”
槍聲在巷子裡炸開。
刀疤臉悶哼一聲,倒在地上,鮮血從胸口滲出來。
旁邊的東洋兵嚇了一跳,剛想舉槍,阿武已經開槍了,右邊那個兵的肩膀中了槍,慘叫一聲。
“八嘎!”剩下的四個兵反應過來,舉槍就射。
沈佑銘拉著阿武往後退,子彈打在門框上,木屑亂飛。
“阿彪!煙霧彈!”沈佑銘喊了一聲。
阿彪立刻扔出一個鐵罐子,“砰”的一聲,白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嗆得外面的鬼子直咳嗽。
“猛子,上!”
賀猛早就等不及了,聽到沈佑銘的話,拎著鐵棍就衝了出去。
煙霧裡傳來鬼子的慘叫聲,還有鐵棍砸骨頭的“咔嚓”聲。
沈佑銘也跟著衝出去,藉著煙霧的掩護,手裡的槍不停開火。
“砰!砰!”兩槍,又放倒兩個鬼子。
剩下的一個鬼子想跑,阿九從巷口的牆後跳出來,手裡的短匕直接捅進了他的後背。
那鬼子哼都沒哼,就直接倒在地上抽搐了起來。
煙霧慢慢散了,巷子裡躺著六個鬼子的屍體。
賀猛拎著鐵棍,喘著粗氣,臉上還沾著敵人的血,他還是很興奮的說著:“俺剛才砸中了三個,真痛快!”
阿九走過來,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沈哥,剛才看到巷口還有兩個鬼子,早被我引到別的地方去了,應該不會那麼快過來。”
沈佑銘點點頭,看了看系統提示:“擊殺6名惡值92-95東洋兵,獲得積分980。”
“這些東洋兵這麼明目張膽的搜查到這裡來了,我們應該要轉移地方了。”沈佑銘心裡想著,彎腰檢查了一下刀疤臉的屍體,從他口袋裡摸出個證件——上面寫著“松本一郎直屬巡查隊”。
“是特高課的松本一郎的人。”沈佑銘把證件扔給阿武,“看來松本這次是下了死命令,要在租界裡搜人。”
老周從暗道裡出來,看到地上的屍體,皺了皺眉:“得趕緊處理了,不然一會兒鬼子過來發現,就麻煩了。後面有條暗道通到蘇州河,我馬上去叫人把屍體運走。”
“我跟你去。”阿武跟著老周走了。阿彪則蹲在地上,檢查鬼子的槍:“沈哥,這些三八大蓋還能用,留著吧,以後打架能用得上。”
沈佑銘點頭:“行,你收拾一下,賀猛,你跟阿彪一起,把槍搬到地下室。
阿九,你再去探查一下,看看鬼子還有甚麼動靜。”
幾個人又忙了起來。小安娜從暗道裡探出頭,小聲問:“沈哥哥,鬼子都被打跑了嗎?”
沈佑銘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嗯,都打跑了,安娜別怕。”
小安娜點點頭,又拉了拉李秀蓮的手:“蓮姐,我們可以出來了嗎?地下室有點黑。”
李秀蓮笑了笑:“可以了,不過要小聲點。”
就在這時,阿九跑了回來,臉色有點急:“頭,剛才看到軍統的人,在跟中統的人吵架,好像是為了實驗室的資料。”
“哦?軍統和中統?”沈佑銘來了興趣。剛才在實驗室,軍統把資料帶走了,中統肯定也想要,現在看來,兩邊是鬧矛盾了。
“他們在哪兒吵架?”沈佑銘問。
“在前面的咖啡館裡,可以看到他們兩人爭論,有人聽到戴明遠在罵陳立峰‘目光短淺’。”阿九說。
戴明遠是軍統上海站的站長,陳立峰是中統上海區的站長,這兩個人向來不對付。
沈佑銘想了想:“走,去看看甚麼情況。阿武和老週迴來後,讓他們看好據點,你跟我去。”
阿九點頭:“好。”
兩個人換了身普通的衣服,沈佑銘還戴了頂禮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出了汽修廠,巷子裡很安靜,偶爾能看到幾個巡捕走過,都低著頭,不敢管東洋人的事。
到了咖啡館門口,沈佑銘和阿九沒進去,而是靠在對面的牆根下。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戴明遠正站在桌子旁,手裡拿著個資料夾,臉色通紅,像是在罵人。
陳立峰坐在椅子上,抽著煙,一臉不耐煩。旁邊還站著個年輕人,是軍統的陳三響,手裡也握著槍,臉色很不好。
“陳立峰!這資料是鬼子的基因武器資料!必須送出去!你們中統在租界有路子,幫個忙怎麼了?”戴明遠的聲音很大,隔著玻璃都能聽到。
陳立峰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冷笑一聲:“戴明遠,你少跟我來這套。現在東洋鬼子瘋了,到處抓人,我們中統的潛伏人員藏得好好的,要是因為送這破資料暴露了,你負責?”
“破資料?”戴明遠氣得拍桌子,“那是能救很多人的資料!你們中統就是怕事!當初要不是我們軍統出動了好幾個小組,牽制住鬼子搜查人員,你們能儲存那麼多的人?現在倒好,讓你們幫個忙,都推三阻四!”
陳三響站在旁邊,忍不住說:“陳站長,我們軍統剩下的人手不多了,要是能把資料送出去,就算犧牲我們也願意。你們中統就不能通融一下?”
陳立峰瞥了他一眼:“你個毛頭小子,在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犧牲?我既然敢到滬上這裡來,我也不怕犧牲,所以不要跟我講甚麼大道理,我手下兄弟的命也是命!”
“你也不怕犧牲?”戴明遠冷笑,“你還不是因為貪汙的事情爆發出來了,被你的長官發配到你這裡來的嗎?還不怕犧牲?你騙誰呢!
你們現在不配合,等過段時間鬼子的基因武器都造出來了,當時我們的損失就會更加大。
陳立峰,我算看明白了,你們中統就是隻顧自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說完,戴明遠抓起資料夾,轉身就走。
陳三響跟著他,出門時還瞪了陳立峰一眼。
沈佑銘和阿九趕緊躲到旁邊的巷子裡,看著戴明遠和陳三響走過來。
“站長,這中統也太過分了!”陳三響氣得咬牙,“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派人去掩護他們,害得我們還損失了好幾個兄弟!”
戴明遠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現在說這些沒用,得想別的辦法把資料送出去。
我們軍統在租界的路子都斷了,剩下的人手也不多,怎麼辦?”
陳三響突然腳步,猶豫了一下,說:“站長,我認識青幫的一個人,叫張老七。他在租界里路子廣,碼頭、關卡都有人,說不定能幫忙。”
“青幫?”戴明遠皺了皺眉,“跟他們打交道,麻煩多。張老七是甚麼人?靠譜嗎?”
“靠譜!”陳三響趕緊說,“上次我在碼頭被鬼子追,是他救了我。
他跟鬼子有仇,上次鬼子搶了他的貨,他還跟鬼子火拼過。
而且他為人仗義,只要給夠好處,肯定會幫忙。”
戴明遠沉默了一會兒,心裡盤算著:青幫在租界確實有勢力,而且跟鬼子有矛盾,或許真的可行。但要是被鬼子發現,青幫會不會出賣他們?
“那行,你聯絡他試試看。”戴明遠終於下定決心,“注意安全,別暴露了身份。今晚就去,越早送出去越好。”
陳三響點頭:“知道了站長,我今晚就去碼頭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