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萊因哈特誠實地回答,“你的基因序列太特殊,我需要先看血液反應結果。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只要抑制劑調整到位,發熱和斷片喪失意識的情況會有所減少,直到完全消失。”
賀猛“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又摸了摸手心,還是燙的,而且發紅的範圍比剛才更大了,從掌心一直蔓延到指根。
三分鐘很快到了,體溫計“嘀”了一聲。賀猛拿出來看了一眼,38.5度。
萊因哈特走過來,接過體溫計看了看,臉色更沉了:“體溫又升了,基因活躍度肯定也漲了,你現在是不是覺得頭有點暈?”
賀猛點頭,何止是暈,眼前還時不時發黑,像有一層霧擋在前面。
“嗯,有點暈,還想睡覺。”
他揉了揉太陽穴,卻覺得越揉越暈。
“不能睡!”萊因哈特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些,他扶著賀猛的肩膀,讓他坐直,“現在睡覺很容易斷片,一旦斷片,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醒過來。
你跟我說話,或者站起來走兩步,保持清醒。”
賀猛只好撐著椅子站起來,剛站起來,就覺得腿有點軟,差點摔倒。萊因哈特趕緊扶住他:“慢點,彆著急。”
他扶著賀猛在實驗室裡慢慢走,從貨架這邊走到金屬桌那邊,再走回來。
賀猛點點頭,眼睛盯著檢測儀的螢幕。螢幕上開始出現一串又一串的字母和↖數字,不斷滾動,看得他眼花繚亂。他看不懂這些,但知道這關係到自己的身體,所以一直盯著,不敢移開視線。
半小時過得很慢,賀猛覺得像過了半天。期間他又測了一次體溫,37.8度,已經接近正常體溫了,體內的熱流也幾乎感覺不到了,只有手心還稍微有點燙。
“出來了。”萊因哈特突然說,聲音裡帶著點興奮。
賀猛立刻湊過去,看著螢幕。螢幕上顯示著一條長長的基因序列,旁邊還有一些標註,紅色的部分被圈了出來。
“這些紅色的部分,就是你的原生基因和自愈基因衝突最劇烈的地方。”萊因哈特指著螢幕,“我需要在抑制劑里加入針對這些部分的中和成分,就能減少衝突。”
他說完,立刻走到貨架旁,拿出幾個貼著不同標籤的小瓶子,又拿出一支空針管。他先從“基因衝突抑制劑-2型”的瓶子裡抽了兩毫升,然後又從一個貼著“中和劑-A”的瓶子裡抽了0.5毫升,再從一個貼著“中和劑-B”的瓶子裡抽了0.3毫升。
“這兩種中和劑,分別針對你基因序列裡的兩個衝突點。”萊因哈特一邊搖晃針管,讓裡面的液體充分混合,一邊說,“混合後需要靜置五分鐘,讓成分穩定下來。”
賀猛看著針管裡的液體,是淡藍色的,很清澈。他心裡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不知道這支調整後的抑制劑,能不能真的緩解他的情況。
五分鐘很快就到了。萊因哈特拿著針管走過來,對賀猛說:“還是左邊胳膊,這次注射在肘窩上方,那裡的血管比較粗,藥物吸收更快。”
賀猛把袖子卷得更高些,露出整個小臂。萊因哈特先在他的肘窩上方噴了點酒精,涼絲絲的,然後拿起針管,對準血管。
“可能會有點疼,忍一下。”萊因哈特說。
針尖刺破面板時,賀猛確實覺得比剛才抽血時疼了點,像被螞蟻咬了一口。藥物慢慢注入血管,他能感覺到一股涼意順著血管流下去,流到胸口,再流到腰側,最後擴散到全身。
“好了。”萊因哈特拔出針頭,遞給他一根棉籤,“按住五分鐘,別鬆手。”
賀猛按住棉籤,感覺體內的涼意越來越明顯,之前殘留的熱流很快就被壓下去了,腰側的疼也完全消失了,手心的燙意也慢慢退了下去,只剩下一點輕微的麻意。
“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萊因哈特問,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臉。
“沒有,感覺挺好的。”賀猛說,這是他這幾天以來,第一次覺得身體這麼輕鬆,沒有發熱,沒有疼痛,也沒有頭暈。
萊因哈特鬆了口氣,走到檢測儀旁,又把探頭貼在賀猛的肘窩上:“再監測一下基因活躍度,看看效果。”
螢幕上很快出現了一條綠色的線,這次很平緩,偶爾有輕微的波動,但幅度很小,紅色的數字也穩定在150左右,比之前低了很多。
“效果很好。”萊因哈特笑了,這是賀猛第一次看見他笑,淺棕色的眼睛裡帶著點欣慰,“基因活躍度降到了正常範圍,衝突明顯減少了。”
賀猛也鬆了口氣,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點。他抬手摸了摸手心,已經不燙了,也不紅了,和平時沒甚麼不一樣。
“那以後還需要注射嗎?”賀猛問。
“需要,這次只是初步緩解,還需要鞏固。”萊因哈特說,“明天這個時候,你再來一次,我給你注射第二次調整後的抑制劑,後天再測一次基因序列,如果沒問題,以後就不需要再注射了,只要定期監測就行。”
“定期監測?還要裝那個微型監測器嗎?”賀猛問,有點不太情願。
“不用,下次來的時候,我給你換一個外用的監測貼,貼在胳膊上就行,你自己也能看見資料,不用再藏著掖著。”萊因哈特說,“而且監測頻率也不用這麼高,一週一次就行,直到你的基因完全適配。”
賀猛點點頭,這還能接受。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和腰,感覺很輕鬆,沒有一點不舒服。“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沈哥他們可能還在等我。”
“可以,但記住,這兩天別做劇烈運動,也別打架。”萊因哈特叮囑道,“藥物還在發揮作用,劇烈運動可能會影響效果,甚至讓基因衝突再次加劇。”
“我知道了。”賀猛說,“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找你。”
“好。”萊因哈特點點頭,“如果期間出現發熱、頭暈或者意識喪失的情況,立刻來找我,別扛著。”
賀猛“嗯”了一聲,轉身走向門口。他開啟門,回頭看了一眼萊因哈特,對方還在盯著檢測儀的螢幕,記錄著資料。
他心裡突然有點感激,如果不是萊因哈特,他可能早就因為基因衝突出現更嚴重的情況了。
走出實驗室,走廊裡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他摸了摸胳膊,注射的地方已經不疼了,體內也沒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
剛走出實驗室,賀猛下意識摸了摸胳膊——之前打針的地方早不疼了,身上也沒半點彆扭勁兒,心裡瞬間鬆了口氣。
他腳步忍不住想加快,腦子裡全是沈哥和老周的樣子:這倆肯定還在皺著眉擔心他,得趕緊上甲板跟他們說“我沒事”,可又猛地想起萊因哈特博士的叮囑,連忙把步子放慢,連快走都不敢了。
“可不能不聽話”,他暗自嘀咕,“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把身體養利索,不然以後怎麼護著兄弟們?”
正琢磨著,又忍不住操心起另一邊:沈大哥、老周還有阿武,他們從石井那艘實驗船上撤出來沒?
安娜和李秀蓮姐沒受甚麼傷吧?別出甚麼岔子才好。
眼尖的他忽然瞥見不遠處有艘黑色小艇慢慢靠過來,趕緊站到船邊盯著。
越看越覺得船上的人影眼熟,等再近點,他一下子攥緊了船欄——是沈大哥!
老周、阿武也在!連安娜和李秀蓮姐都好好的!怎麼床上還多了一個人?
他差點喊出聲,又怕自己動靜太大,硬生生憋住了。
小艇剛靠穩,沈佑銘抬頭就看見賀猛,眼睛一亮:“阿猛!趕緊把繩梯扔下來!”
“好嘞!”賀猛應得乾脆,轉身就跑去拿繩梯,看著沈大哥他們一個個爬上來,懸著的那顆心總算落了地。
原來多的那個人是石井,沈佑銘他們居然在那樣的環境下把石井小次郎給帶了出來!
沒一會兒,萊因哈特博士也趕來了,船員早把訊息報給他了。
沈佑銘一看見博士,立馬迎上去抱了抱,語氣裡滿是感激:“博士,這次真是多虧你,還麻煩你照看著阿猛。”
博士拍了拍他的背,笑著搖頭:“大家平安就好,先看看孩子們的情況。”
沈佑銘跟博士說:“博士,這個石井小次郎先把他關好,李秀蓮跟阿猛身上的母體基因都是他搞出來的。
先把他關起來,以後肯定用得上。”
博士揮手示意,船員按照沈佑銘的安排去做,眾人在船上歇了會兒,也萊因哈特的博士安排下做了些簡單檢查。
博士翻完檢查記錄,又看了看安娜的狀態,皺了皺眉說:“船上的儀器還是太少,好多指標查不細。
我建議咱們現在就去醫院,尤其是安娜,她的情況特殊,得做個全面檢查才放心。”
沈佑銘沒半點猶豫,立馬點頭:“聽博士的,我這就安排人準備,別耽誤時間。”
賀猛在旁邊聽著,也跟著點頭,去醫院好,這樣不光安娜放心,他們所有人都能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