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蓮扶著牆,一步一挪地往倉庫深處走。
後背的傷口又開始疼,像有無數根針在扎,她伸手摸了摸,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
剛才在通風管道里受的傷還沒好,又被浪人武士的刀劃了一下,現在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轉過拐角,她突然撞見個人,嚇得差點叫出聲。
那人穿著白大褂,戴著圓眼鏡,正是漢斯。
漢斯也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眼鏡滑到了鼻尖上。
他扶眼鏡的時候,目光掃過李秀蓮的後背,突然愣住了,她的襯衫被劃開了道口子,露出的面板上,有幾片淡灰色的印記,像羽毛的形狀。
“你……”漢斯的聲音都變了,他指著李秀蓮的後背,手一個勁地抖,“你就是適配體?石井找的就是你!”
李秀蓮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鐵架上,疼得她倒抽冷氣。“甚麼適配體?你說清楚。”
她的手攥成了拳頭,手心全是汗。從剛才開始,她就覺得不對勁,漢斯的眼神太嚇人了,像看到了甚麼稀世珍寶。
漢斯往前湊了兩步,眼鏡後面的眼睛亮得嚇人:“母體需要宿主才能啟用,你的體質跟它完全合得來。”
他的語速飛快,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石井抓你不是為了殺你,是想把母體移到你身體裡,讓你變成最強的改造人。
那些浪人武士,都是改造失敗的,你要是成功了,比他們厲害十倍!”
李秀蓮的腿一軟,差點摔倒。
她扶住旁邊的鐵桶,桶裡的鐵釘子嘩啦啦響。
難怪她總覺得後背不舒服,難怪能隱約感覺到那個“母體”的存在,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是目標。
石井抓她,根本不是因為沈佑銘,是因為她自己。
“周叔!這邊有暗門!”阿武的喊聲從前面傳來,帶著點喜悅。
李秀蓮聽到了阿武的聲音,咬著牙往前走,拐過第二個鐵架,看見老周靠在鐵架上喘氣,胳膊上纏著的布條又紅了,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看得人眼暈。
阿武抱著個小姑娘,正用刺刀撬牆上的木板,木板已經鬆了,露出後面的黑窟窿。
“秀蓮?你怎麼在這?”老周看見她,皺了皺眉,“佑銘他們呢?”
“我們分開走的,”李秀蓮喘著氣說,後背的疼越來越厲害,她感覺那些羽毛狀的印記在發燙,“他讓我先找你們,自己斷後。”
漢斯跟在後面,突然說:“快進暗門,石井的人快到了。”
他走到牆邊,把鬆了的木板往旁邊拉,露出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窄門,“進去後左拐,樓梯盡頭是實驗室,門是轉盤鎖,密碼3792。”
阿武把小姑娘遞給老周,自己先鑽進了暗門:“我去探探路,你們跟上。”
老周抱著孩子,對李秀蓮說:“你先上,我斷後。”
李秀蓮剛要鑽進去,漢斯突然拉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冰涼,抓得很緊。“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眼鏡滑到了鼻尖上,“實驗室裡的培養罐是特製的,子彈打不穿,得用旁邊的消防斧砸。
母體怕高溫,要是砸不開罐子,就用煤油燒,能燒死它。”
李秀蓮點頭,後背的燙感越來越強,她覺得有點暈。
“你不跟我們走?”她問。
漢斯搖頭,從白大褂裡掏出個鐵皮盒子,開啟一看,裡面全是火柴和一小瓶煤油。
“我得去燒了那些記錄,”他把盒子遞給李秀蓮,“石井的人快到了,你們趕緊走。”
老周在後面催:“秀蓮,快進去!”
李秀蓮鑽進暗門,裡面很黑,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摸索著往前走,腳下是樓梯,很陡,每一步都得踩穩。
走了約莫二十級,前面傳來阿武的聲音:“秀蓮姐?是你嗎?”
“是我。”李秀蓮應著,加快了腳步。
走到樓梯底,阿武舉著個火把,火光忽明忽暗,照亮了前面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牆壁是水泥的,上面有不少裂縫。
“周叔呢?”阿武問。
“在後面,抱著那個小姑娘。”李秀蓮喘著氣說,後背的疼讓她直不起腰。
阿武把火把往前遞了遞:“實驗室就在前面,門是鐵的,有個轉盤鎖。”
兩人往前走了十幾步,果然看見一扇鐵門,門上有個圓形的轉盤,上面刻著數字。
阿武把漢斯寫的報紙掏出來,藉著火光看了看:“對吧?”
李秀蓮點頭,阿武開始轉轉盤,數字“3”、“7”、“9”、“2”依次對準刻度線。“咔噠”一聲,鎖開了。
阿武推開門,裡面一股濃烈的福爾馬林味,嗆得人直咳嗽。
火光掃過,裡面擺著十幾個玻璃罐,裡面泡著各種東西,看不真切。最裡面有個最大的罐子,比人還高,裡面泡著團暗紅色的東西,像團爛肉,上面還連著不少管子。
“這就是母體?”阿武的聲音有點抖,火把的光在他臉上晃。
李秀蓮盯著那個大罐子,後背突然像被火燒一樣疼。
她看見罐子裡的東西動了一下,那些管子裡的液體開始冒泡。
“它好像有反應了。”李秀蓮往後退了一步,手捂著後背,“漢斯說,它需要宿主才能啟用。”
阿武舉著火把走近罐子,罐壁上結著霜,很涼。
“這玩意兒怎麼毀了它?漢斯說用消防斧砸。”
他四處看了看,牆角果然有個消防箱,裡面放著把鐵斧。
他剛要去拿,外面突然傳來老周的喊聲:“阿武!快開門!浪人追來了!”
阿武趕緊拉開鐵門,老周抱著小姑娘衝了進來,後面跟著兩個浪人武士,手裡的東洋刀閃著光。
“關門!”老周喊著,把孩子往李秀蓮懷裡一塞,自己抄起旁邊的鐵凳,砸向最前面的浪人。
阿武趕緊關門,剛要鎖上,浪人的刀伸了進來,卡在門縫裡,關不上了。
“用斧頭!”老周喊著,鐵凳砸在浪人的胳膊上,對方卻沒反應,手還在往裡推刀。
阿武抄起消防斧,朝著那隻伸進來的手砍下去。
血濺了一地,浪人武士慘叫一聲,手縮了回去。
阿武趁機把門鎖上,轉盤胡亂轉了幾圈。
“暫時安全了。”阿武喘著氣,斧頭拄在地上,手放在斧子上,仍還在發抖。
老周靠在牆上,胳膊上的傷口又裂了,血把袖子都浸透了。
“那孩子怎麼樣?”他問李秀蓮。
李秀蓮低頭看懷裡的小姑娘,她已經不哭了,睜著藍眼睛瞅著罐子裡的東西,小手抓著李秀蓮的衣服不放。
“她好像嚇傻了。”李秀蓮摸了摸孩子的頭,很燙,像是在發燒。
“得趕緊找藥。”老周皺著眉,“漢斯說,她有心臟病,不能耽擱。”
阿武舉著火把走到大罐子前,突然“咦”了一聲:“這罐子上有個閥門,好像能放裡面的液體。”
他指著罐子底下的一個鐵閥,上面有個輪子。
李秀蓮走過去,盯著罐子裡面。
那團暗紅色的東西動得更厲害了,好像在撞罐壁。“別碰它,”她說,“漢斯說它怕高溫,我們找煤油燒它。”
實驗室的角落裡堆著幾個煤油桶,阿武過去拎了一個,開啟蓋子,一股煤油味散開來。
“把這玩意兒潑上去,點火就行?”他看著李秀蓮。
李秀蓮點頭,後背的疼越來越厲害,她感覺自己的面板在發燙,像有甚麼東西要鑽出來。
“快動手,我覺得它要出來了。”
阿武拎著煤油桶,往大罐子上潑。煤油順著罐壁流下來,濺在地上。他剛要舉火把,罐子突然“砰”地一聲響,罐壁裂開了道縫,裡面的暗紅色東西順著縫擠了出來,像條蛇一樣,朝著李秀蓮爬過來。
“小心!”老周喊著,抄起鐵凳砸過去,卻被那東西纏住了,鐵凳瞬間被勒斷。
李秀蓮抱著孩子往後退,後背的疼讓她眼前發黑。
她看見那東西身上的管子扎進了老周的胳膊裡,老周的臉瞬間變得通紅,開始抽搐。
“周叔!”阿武舉著斧頭砍過去,砍在那東西身上,卻像砍在橡膠上,沒反應。
那東西突然鬆開老周,轉向李秀蓮,速度快得驚人。
李秀蓮懷裡的孩子突然尖叫起來,小手指著李秀蓮的後背。
李秀蓮感覺後背的面板裂開了,像有羽毛要長出來。
她看見那團東西停在她面前,突然分解開來,變成無數細小的紅線,順著她後背的傷口鑽了進去。
“啊——”李秀蓮疼得大叫,渾身抽搐起來,懷裡的孩子掉在地上,哇哇大哭。
阿武想去扶她,卻被老周拉住了。
老周的臉已經恢復了正常,他指著李秀蓮:“別碰她,她好像……在吸收母體。”
李秀蓮感覺身體裡像有無數蟲子在爬,疼得滿地打滾。
她看見自己的手開始變紅,指甲變長,像爪子。
後背的羽毛狀印記越來越清晰,真的像長出了羽毛。
“她在變成改造體!”阿武的聲音發顫,“漢斯說的是真的!”
老周撿起地上的火把,臉色很沉:“漢斯還說,她是適配體。
要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那我們就得……”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李秀蓮在地上抽搐了一會兒,突然不動了。
她慢慢站起來,眼睛變成了紅色,盯著老周和阿武,嘴角咧開,露出個詭異的笑。
“壞了!”老周把阿武往身後拉,“她被控制了!”
李秀蓮突然衝了過來,速度快得看不清,一拳打在鐵門上,鐵門被打了個凹坑。
阿武舉著斧頭砍過去,卻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輕輕一擰,斧頭掉在地上。她的手勁大得嚇人,阿武疼得大叫。
老周抄起鐵凳砸向她的頭,她卻不躲,鐵凳砸在她頭上,碎成了幾塊,她一點事沒有。
“用煤油!”老周喊著,自己拎起一個煤油桶,朝著李秀蓮潑過去。
煤油濺了她一身,阿武趕緊把火把扔過去。
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李秀蓮身上著了火,她尖叫著在地上打滾。
罐子裡的液體還在往外流,地上的火越燒越大,玻璃罐一個個炸開,裡面的東西流出來,被火燒得滋滋響。
“快走!”老周拉著阿武,又抱起地上的小姑娘,“實驗室要炸了!”
阿武回頭看了一眼,李秀蓮還在火裡打滾,身上的火卻在慢慢熄滅,她的面板開始變得像鱗片一樣。
“秀蓮姐她……”
“別管了!再不走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老周拽著阿武往門口跑,阿武趕緊開啟鐵門,三人衝了出去。
身後傳來爆炸聲,火光沖天。
阿武回頭看了一眼,實驗室的方向火光一片,甚麼都看不清了。
“她會不會……”阿武的聲音有點哽咽。
老周沒說話,抱著孩子往樓梯上跑。阿武趕緊跟上,心裡亂糟糟的,李秀蓮到底怎麼樣了?他們還能再見到沈佑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