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這話說的,您可是國師,該是郭導向您學習。”範彬冰笑。
“不一樣,時代變了。”張一謀擺擺手。
“我拍《英雄》那會兒,特效還簡單,現在這技術,一天一個樣。再不學,就跟不上了。”
郭小泗這時候也過來了,看見張一謀,眼睛都亮了:
“張導!您真來了!我昨天接到您電話,還以為聽錯了呢!”
“來看看,不打擾你們吧?”張一謀很客氣。
“不打擾不打擾,您能來是我的榮幸!”
郭小泗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幹導演這一行的,尤其是年輕導演,誰不崇拜國師啊。
“那甚麼,夏總,範總,張導,我那邊還得招呼媒體,您幾位先聊著?”
“你忙你的。”夏一鳴點頭。
等郭小泗走了,張一謀和夏一鳴、範彬冰在休息區坐下。
工作人員很有眼色地端來茶水。
“張導,最近在籌備新電影嗎?”夏一鳴問。
“歇著呢,《歸來》之後,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本子。”
張一謀喝了口茶,“倒是好萊塢那邊,最近在接觸我。”
“好萊塢?甚麼專案?”
“一個叫《長城》的電影。”張藝謀說,“傳奇影業和環球做的,投資不小,說是要打造中美合拍的大片。
他們找我聊了兩次,劇本我看了,講的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講的是華國古代,長城上打怪獸的故事。
說是為了抵禦一種叫‘饕餮’的怪獸,華國軍隊在長城上作戰,然後來了幾個歐洲僱傭兵幫忙。”
夏一鳴端著茶杯的手一頓。
《長城》。
他太記得這個專案了。
上一世,張一謀接了,拍了,然後……被罵慘了。
豆瓣4.9分,被噴是“好萊塢流水線產品套了華國皮”,“一群老外在華國長城上打怪獸”,“景恬宇宙的開端”。
最經典的吐槽是——“鐵索打怪,這是甚麼神仙劇情?”
電影撲街的原因很多:劇本是老外寫的,對華國文化的理解停留在表面。
主演是馬特·達蒙,華國演員全成配角。
故事邏輯漏洞百出,特效也救不了。
張一謀拍到一半估計就知道要糟,但合同簽了,錢投了,硬著頭皮拍完。
結果晚節不保,被嘲了好幾年。
“張導,劇本您覺得怎麼樣?”夏一鳴試探著問。
“說實話……”張一謀放下茶杯,皺了皺眉。
“概念很好,長城、怪獸、古代戰爭,視覺上能做得很震撼。
但故事……太西式了。那些歐洲僱傭兵的角色,戲份太重。
把華國將士都壓成了背景板。而且臺詞寫得,不像華國人說的話。”
“那您還考慮接?”
“我想試試。”張一謀說得很認真。
“一鳴,我今年六十四了,拍了一輩子電影,但還沒真正在好萊塢的工業體系裡做過大片。
這個機會,很難得。而且,他們承諾給我很大的創作自由,預算也充足。”
夏一鳴和範彬冰對視了一眼。他們都聽出來了。
張一謀動心了。這位老導演,心裡還有團火,還想挑戰自己。
“張導,”夏一鳴斟酌著開口,“我這麼說可能不太合適,但……這個專案,風險很大。”
“怎麼說?”
“好萊塢那套合拍模式,我太清楚了。”
夏一鳴放下茶杯,“他們出錢,出技術,但要主導權。
劇本他們寫,主演他們定,華國元素只是調料。
最後拍出來,是不中不西的四不像。
您接了這個戲,拍好了,是‘好萊塢工業體系的勝利’。
拍砸了,是‘張一謀晚節不保’。怎麼算,您都吃虧。”
張一謀沉默了。這些,他其實也想過。
“而且,”夏一鳴繼續說,“《長城》這個題材,多好啊。
世界奇蹟,華夏文明的象徵,幾千年歷史。
結果讓一群老外寫成‘打怪獸’?這些老外懂個蛋的長城!
長城是防禦工事,是文化符號,是民族脊樑,不是遊樂場的鬼屋!”
他說得有點激動。範彬冰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腿。
張一謀卻笑了:“一鳴,你說得對。但問題是……咱們自己,有誰能寫好這個本子?
有誰敢投這個錢?好萊塢敢投1.5億美金,咱們國內,現在沒人敢。”
“我敢。”夏一鳴說。
張一謀一愣。
“張導,如果您真想拍《長城》,咱們自己拍。”
夏一鳴身體前傾,“華夏影視投錢,請最好的編劇寫本子,您來導。
要特效,盤古現在能做到好萊塢水平。
要演員,咱們有一線的華國演員。
要市場,國內觀眾等著看真正的華國大片。
為甚麼要讓老外來告訴我們,長城該怎麼拍?”
“可是投資……”
“錢不是問題。”夏一鳴很認真。
“《爵跡》投資三億,《長城》我們可以投五個億,甚至更多。
而且,咱們可以做成系列——第一部講建造,第二部講守衛,第三部講傳承。
每一部,都是一個時代的縮影,都是華國人的精神和智慧。
這才是真正的《長城》,不是打怪獸。”
張一謀的眼睛漸漸亮了。
他想了很久,緩緩說:“一鳴,你這個想法……很大。
但如果要做,劇本是關鍵。必須請真正懂歷史、懂文化的編劇,不能胡編亂造。”
“這個您放心。”夏一鳴說,“我讓大劉來寫——就是寫《北平無戰事》的那個。
他懂歷史,有格局。再配幾個年輕編劇,確保故事好看。
咱們慢慢磨,磨出個好本子再拍。不著急,三年五年都行。”
“大劉……”張一謀點頭,“他確實合適。不過一鳴,好萊塢那邊……”
“回絕他們。”夏一鳴說,“就說您有別的專案了。
如果他們非要拍,讓他們找別人。
但咱們這個《長城》,一定要拍成標杆——讓全世界看看,真正的華國大片是甚麼樣。”
張一謀看著夏一鳴,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一鳴,我當年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這孩子,不一般。
現在看,我還是小看你了。行,我聽你的。好萊塢那邊,我回絕。咱們自己拍。”
“太好了!”範彬冰也高興,“張導,到時候我給您當製片人,保證後勤無憂!”
“那敢情好。”張一謀笑,“不過彬冰,你這製片人可不好當,這戲要是拍了,得在西北實景拍,條件苦得很。”
“苦怕甚麼,能跟您學東西,值了。”
正說著,郭小泗過來了,說儀式要開始了。三人起身往儀式現場走。
路上,張一謀低聲對夏一鳴說:“一鳴,謝謝你。不只是為這個專案,是為……你懂我。”
“張導您客氣了。”夏一鳴說,“我只是覺得,有些事,得咱們華國人自己來做。老外不懂,也不能讓他們瞎搞。”
儀式很熱鬧。張一謀的出現成了意外的亮點,媒體鏡頭對著他猛拍。
有記者問:“張導,您今天是來給郭導站臺的嗎?”
張一謀很實在:“我是來學習的。
郭導這次做的特效大片,有很多新技術,我來取取經。”
“那張導接下來有甚麼計劃嗎?”
“在籌備一個新專案,關於長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