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影視總部的會議室內。
白板上寫滿了《極限挑戰》的策劃案要點。
夏一鳴正與嚴閩及核心團隊推敲著節目環節設定?
試圖將“劇情化綜藝”和“男人幫”的概念打磨得更加清晰。
“規則要簡單,但留給嘉賓發揮的空間必須足夠大。”
夏一鳴用馬克筆圈出“開放性”三個字。
“我們要的不是按劇本走的表演,而是真實情境下的即興發揮。”
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助理探進身來,臉上帶著一絲意外:
“夏總,張一謀導演來了,沒有預約,說想見您聊聊。”
夏一鳴聞言,立刻放下了筆。
張一謀?這位亦師亦友的國寶級導演,兩人關係其實一直不錯。
拋開商業合作不談,私交其實尚可。
想當年2008年奧運會,雖大局已定,但張一謀在籌備春晚時。
還是力排眾議,為範彬冰和周結綸量身打造了一個融合古典與現代的獨舞加演唱的節目。
讓範彬冰在國家級舞臺上大放異彩。
更早些年,夏一鳴自己還出演過《英雄》算是受過提攜。
只是後來,因為張一謀的長期合夥人張韋平行事風格強勢,與夏一鳴的理念多有不合。
雙方在商業上的合作才變得微妙而謹慎。
此刻老謀子突然來訪,所為何事?
“會議暫停一下。”夏一鳴對團隊成員吩咐道。
隨即對助理說,“快請張導去我辦公室,把我那餅老班章普洱泡上。”
片刻後,夏一鳴在自己的辦公室見到了張一謀。
他穿著慣常的深色夾克,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難以化開的疲憊,甚至比幾年前見到時蒼老了些許。
“一鳴,沒打擾你吧?”張一謀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歉意。
“張導您這是哪裡話,您能來,我求之不得。”
夏一鳴熱情地請他到茶臺前坐下,親手燙杯、洗茶、沖泡,動作行雲流水。
茶香很快瀰漫開來,“嚐嚐這個,真正的老班章,醇厚著吶。”
張一謀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似乎想從中汲取一點暖意。
他嘆了口氣,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沉重:
“一鳴啊,不瞞你說,我這次來,是心裡憋悶得慌,想找個人說說話。是為了《金陵十三釵》的事。”
夏一鳴心中瞭然,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切:
“《十三釵》?我聽韓三爺提過幾句,說是拍得很辛苦,遇到不少難題?”
“何止是難題……”張一謀長長吁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中的塊壘都吐出來,
“我跟韋平……在創作上的分歧越來越大。
從劇本、選角到拍攝,幾乎每一步都有爭執。
這部電影,拍得我心累,感覺快要不是我自己想拍的東西了。”
他沒有具體指責張韋平甚麼。
但那種藝術創作被資本和強勢合夥人不斷干預。
理想無法舒展的無力與痛苦,卻清晰地寫在他憔悴的臉上。
夏一鳴安靜地聽著,不時為他續上茶水,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他深知,張韋平商業上的精明與強勢。
與張一謀相對純粹和固執的藝術追求,之間的裂痕早已存在。
《金陵十三釵》這部投資巨大、題材沉重的電影,成了矛盾爆發的火山口。
“韋平他有他的考量,市場壓力也大。”
張一謀甚至還在習慣性地為對方解釋,但這更顯出其內心的糾結與無奈。
“可是電影,終究是一門藝術,不能完全被賬本牽著鼻子走啊……”
夏一鳴遞上一杯新沏的茶湯,語氣溫和而懇切:
“張導,您的心情我特別理解。創作人和製片人站的角度不同,有摩擦是難免的。
張總肯定也是希望專案能成功,為大家好。
或許,只是溝通上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技巧。”
他這番話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共情,又沒有背後非議張韋平,顯得極為穩重得體。
“溝通……”張一謀苦笑著搖頭,眼神有些空洞。
“有些根子上的東西,不是靠溝通能解決的。”
他抬起頭,看向夏一鳴,目光復雜,“說起來,當初韓董也找過你投資《十三釵》吧?你為甚麼沒投呢?”
夏一鳴微微一笑,避重就輕,給足對方面子:
“當時公司資金流有重點佈局,而且說實話,那種承載厚重歷史感的題材,我自覺火候還不夠,不敢輕易碰。
還得是張導您有這樣的魄力、功力和擔當去駕馭。”
他巧妙地將原因歸結於自身能力和戰略選擇,維護了張一謀心血專案的尊嚴。
實際上,當初韓三坪確實極力撮合,他婉拒的核心原因之一,就是不想與張韋平有深入的瓜葛。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無比正確。
兩人又聊了會電影美學、市場變遷,夏一鳴始終保持著對前輩的尊重。
言語間充滿對張一謀藝術成就的敬仰,以及對當下創作者面臨困境的理解,讓張一謀倍感寬慰。
送走神情稍緩但依舊心事重重的張一謀後。
夏一鳴站在落地窗前,望著樓下熙攘的車流,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剛結束會議過來的範彬冰走進辦公室,看到他的表情,輕聲問:
“張導怎麼了?看起來狀態很不好。”
“和張韋平鬧翻了,根子就在《十三釵》。”
夏一鳴轉身,眼中閃爍著銳利而清醒的光芒,“我們的機會,可能真的要來了。”
範彬冰瞬間瞭然:“你想把張導爭取過來?”
“不急,現在絕不是時候。”
夏一鳴搖搖頭,顯得異常沉穩老練,“他合約未清,情緒低谷,我們此時伸手,容易落人口實,顯得趁人之危。
我們要做的,是雪中送炭的友人,是讓他看清,華夏影視才是能讓他純粹搞創作、尊重他藝術追求的地方。”
他走到辦公桌前,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思路清晰:
“讓下面的人,以行業交流、技術支援的名義。
多關心一下張導團隊的情況,尤其是他倚重的那幾位副導演和編劇,保持好關係。
靜觀其變,等《十三釵》的風波塵埃落定,等他真正恢復自由身……那時,才是我們伸出橄欖枝的最佳時機。”
範彬冰看著他運籌帷幄的樣子,不禁莞爾:
“你這人,表面上勸人家以和為貴,背地裡連鋤頭都擦亮了。”
夏一鳴笑著攬住她的腰:“我這叫尊重藝術,珍惜人才。
國師級的導演,哪個平臺不渴望?更何況,是別人親手送出來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