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周叔走進來,面色有些遲疑,低聲道:
“先生,外面有位客人來訪,沒有預約…是唐人影視的李國力導演。”
“他說有非常緊急的事情,務必見您一面。”
夏一鳴手中的毛筆微微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隨即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該來的,還是來了…終究是沒躲過去。”
他放下筆,對範韜和範彬冰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爸,彬冰,你們先聊,我去見個客人。”
範彬冰有些擔憂地看著他:“李導?這麼急,出甚麼事了嗎?”
“沒事,生意上的事,我去處理一下。”
夏一鳴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起身隨周叔走向客廳。
客廳裡,李國力導演面色憔悴,眼窩深陷,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神采,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他看到夏一鳴,立刻站起身,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沙啞地開口:
“夏總…冒昧打擾,實在…實在是沒辦法了…”
夏一鳴示意他坐下,讓周叔上茶,平靜地問道:
“李導,別急,慢慢說。出甚麼事了?”
李國力雙手顫抖地捧著茶杯,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艱難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和後怕:
“夏總…是胡鴿…胡鴿他…出車禍了!在拍《射鵰》外景轉場的路上,很嚴重…”
“臉上縫了…縫了好多針…能不能完全恢復…醫生也不敢保證…”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親耳聽到這個訊息,夏一鳴的心還是猛地一沉。
他沉默了片刻,語氣低沉:“人現在怎麼樣?生命危險過了嗎?”
“萬幸…生命體徵穩定了…但後續的治療和康復…尤其是臉上的傷…”
李國力說不下去了,重重嘆了口氣,“訊息現在被我們死死壓著,沒敢對外公佈。”
“《射鵰》劇組已經全面停擺了…蔡總為了賠付投資方的違約金和停拍損失,已經把車、房子都抵押了…”
“我也把能拿出來的積蓄都填進去了…可還是…杯水車薪…”
他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帶著最後的期盼和懇求看向夏一鳴:
“夏總…我知道這很冒昧…但…現在能想到有實力、也可能願意幫我們一把的…只有您了!”
“看在…看在我們當初合作《仙劍》的情分上…求您…拉唐人一把。”
“拉胡鴿這孩子一把吧!他可是個好苗子啊!”
夏一鳴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扶手,面色平靜無波,內心卻在飛速盤算。
他確實欣賞胡鴿,也有心幫他避開這一劫,所以當初才力邀他出演《唐探》。
希望用緊湊的檔期擠掉《射鵰》的拍攝時間。
可惜,胡鴿的經紀公司最終還是替他接下了《射鵰》,命運的軌跡以一種令人扼腕的方式再次重合。
從個人情感上,他同情胡鴿的遭遇,也敬重李國力這位有才華又重情義的導演。
但從商業角度,唐人影視此刻是一個巨大的、正在漏水的坑。
蔡亦濃的管理風格和決策失誤是導致這次危機的重要原因。
單純注資救人,是填無底洞,不符合他的商業原則。
沉默了近一分鐘後,夏一鳴緩緩開口,語氣冷靜而清晰:
“李導,胡鴿的事,我很遺憾,也很難過。”
“作為朋友和曾經的合作者,我個人願意提供一筆資金,無償資助他進行最好的治療和康復。”
“確保他得到最頂級的醫療資源。這筆錢,不用還。”
李國力聞言,眼中剛升起一絲希望的光芒,但夏一鳴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心頭髮涼。
“但是,”夏一鳴話鋒一轉,“至於對整個唐人影視的‘救援’…李導,我是個商人,不是慈善家。”
“唐人目前的情況,不僅僅是意外導致的短期資金鍊斷裂,更深層次的是公司管理和風險控制的問題。”
“單純的注資,只是延緩死亡,而不是解決問題。”
李國力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夏一鳴看著他,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
“不過,我也不是完全不給機會。”
如果唐人影視需要的是戰略投資,而不是慈善捐款,那我這裡有一個方案:
“華夏影視出資1個億人民幣,分三期注入唐人影視。”
“作為交換,華夏影視要獲得唐人影視51%的絕對控股權。”
“這筆資金將用於:1.支付《射鵰》劇組的賠款及善後。”
“2.保障胡鴿的頂級醫療康復。”
“3.維持公司基本運營。”
“4.重啟《射鵰》拍攝或開發新專案。”
“收購完成後,蔡亦濃女士可以保留部分股權並擔任總裁。”
“負責日常運營和藝人經紀,但重大決策需由華夏影視派駐的董事會批准。”
“李導您,可以繼續負責您擅長的創作領域。”
“我們會引入更專業的財務和風控團隊。”
夏一鳴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這是我的底線。同意,我們立刻可以啟動盡調和協議流程。”
“不同意,我也理解,並依然會以個人名義資助胡鴿的醫療費。李導,您看呢?”
李國力徹底愣住了,臉上血色盡失。
1個億!這確實是能救活唐人、甚至能讓其重煥生機的天文數字!
但51%的絕對控股權…這幾乎意味著唐人影視從此改姓“夏”了!
蔡藝儂和她多年的心血…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乾,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個條件,太重了!他根本無法當場做出決定。
“夏總…這…這個條件實在太…太重大了…我…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李國力艱難地說道,“我必須回去…和蔡總,還有其他的股東…商量一下…”
“當然,”夏一鳴理解地點點頭,站起身。
“我等你們的訊息。不過,李導,時間不等人。”
“唐人的情況,拖得越久,價值就越低。希望你們儘快給我答覆。”
他將失魂落魄的李國力送到門口,看著他步履蹣跚地上車離開,輕輕嘆了口氣。
重情義,但更尊重商業規則。
這是他夏一鳴的原則。
救援可以,但必須是在掌控之下,並且要帶來相應的回報。
他不會輕易為人性的弱點和管理失誤買單。
回到書房,範彬冰和範韜都關切地望過來。
夏一鳴笑了笑,重新拿起毛筆,試圖驅散有些凝重的氣氛:
“沒事,一點商業上的小插曲。來,爸,我們繼續研究,你覺得‘夏知許’這個名字怎麼樣?既知道目標,也懂得感恩…”
但他心中清楚,這場針對唐人影視的收購談判,才剛剛開始。
而遠在醫院的胡鴿,其命運的軌跡,也必將因此而發生巨大的偏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