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鳴坐得筆直,聲音如同穿石的水滴,清晰而堅定:
“劉老師,這不是一部簡單的戰爭片,也不是口號化的主旋律。”
“我想做的,是一部‘反英雄主義’的戰爭史詩——
“它歌頌的不是戰果,而是每一個被碾碎在戰爭齒輪上的靈魂的尊嚴!”
“它的偉大,不在於英雄多麼無敵,而在於一個卑微小人物(穀子地)用盡一生為死去的戰友討還一個‘人’的公道!”
“這聲遲到了幾十年的‘集結號’,不是為了集合,而是為證明:
“他們存在過,勇敢過,犧牲過!不應被冰冷的檔案和時間的塵埃抹去!”
“這比任何勝利的凱歌都更能刺穿人心!”
夏一鳴深深吸了口氣,拿出殺手鐧——一份薄薄的、字跡潦草卻觸目驚心的簡報:
“故事靈感源於幾個真實人物,「常孟蘭」,一個真被誤解了幾十年的‘逃兵’,晚年才被正名。”
“「王順秀」,一個被撤銷番號找不到身份證據的老兵……這樣的人,在歷史角落還有很多。”
“穀子地,就是這些‘無名者’的代言人。”
“他不是一個人,他身後站著那些被歷史洪流裹挾,連名字都留不下的千千萬萬!”
“寫他,就是寫一部沉默者的抗爭史詩!寫一種被宏大敘事忽略的人性尊嚴!”
“‘無名者’的代言人,沉默者的抗爭史詩……”
劉恆咀嚼著這幾個字,深沉的目光中終於燃起熾熱!
他寫了大半輩子小人物、悲歡離合,但如此直接切入戰爭與國家層面的宏大敘事與個體卑微苦難的對抗核心,尚屬首次!
這巨大的戲劇衝突和人性張力讓他感到一種戰慄般的創作衝動!
他合上厚厚的資料,閉目沉思了半分鐘,再睜開眼時,已是一片如磐石般的堅定。
“我接!”劉恆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這個本子,不是為了歌功頌德,是為了給那些默默消失的名字。”
“一個在銀幕上重新呼吸、吶喊的機會!用我這支筆,為他們刻碑立傳!”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夏一鳴和馮曉綱:“歷史真實的細節,我會和馮導一起打磨到牙齒!”
“穀子地的魂,我來給他注入‘血肉’!但我需要絕對的創作尊重和史料支援!”
“沒問題!”
“必須的!”
夏一鳴和馮曉綱幾乎是同時開口,斬釘截鐵!
夏一鳴與劉恆、馮曉綱三隻大手緊緊握在一起!
《集結號》的靈魂三人組,在漫天雪花的京城深夜,敲定了這部撼世之作的基調——
以真實之淚鑄就戰爭史詩,以個體尊嚴叩問歷史天平!
就在劉恆在保密協議上鄭重簽下名字時,夏一鳴腦海中響起提示:
【歷史素材關鍵人物“常孟蘭/王順秀”關聯性確認!編劇劉恆創作代入感+30%!史詩感氛圍營造天賦啟用!】
中影集團頂層,韓三坪寬大的辦公室裡瀰漫著雪茄醇香與頂級龍井的清雅。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最後一張PPT畫面定格在《集結號》核心主旨的總結句:
【一部“反英雄主義”的戰爭史詩——用穀子地泣血的尊嚴求證,為被遺忘的犧牲者鑄就銀幕紀念碑,撬動時代的集體記憶與人性共鳴!】
夏一鳴的彙報結束,辦公室陷入一片沉靜。
只有投影儀風扇細微的嗡鳴。
韓三坪身體深陷在真皮沙發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眼神銳利如鷹隼,審視著眼前這位年輕掌門人和他帶來的龐大計劃。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商業提案,而是一場關乎電影藝術本質、歷史價值與社會影響力的豪賭!
他緩緩坐直身體,目光從幕布移到夏一鳴臉上,精準地問出了那個關乎專案靈魂根基的關鍵問題:
“一鳴,這個本子,寫得漂亮!硬骨頭!”
“但穀子地身上這幾十年的憋屈、掙扎、跟體制那個無聲控訴的死磕勁兒,這種能扎進人心裡的戲肉,不是靠感覺就能堆出來的。”
“這劇本到底是誰主筆的?執筆的這位,擔得起這座‘紀念碑’的分量!”
空氣瞬間凝滯!中影幾位核心高層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夏一鳴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編劇是誰?直接關係到專案的文學深度、歷史真實性和政策安全性的根基!
這是韓三坪在為最後的決策鋪下最重的基石!
夏一鳴臉上沒有絲毫波瀾,早有預判。
他從容地從公文包取出那份沉甸甸的聯合署名的劇本封皮原件,雙手遞到韓三坪面前的茶几上。
“韓叔叔,這部劇的故事與框架,是由兩位先生共同熔鑄而成!”
夏一鳴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對創作者的無限敬意,
“主筆編劇,是劉恆老師!他筆下那些深入骨髓的小人物描摹和歷史洪流中的個體命運掙扎。”
“如同《貧嘴張大民的幸福生活》、《少年天子》裡那般鞭辟入裡,早已證明是足以燒錄時代記憶的金字招牌!”
“穀子地身上那幾十年的卑微屈辱、那壓抑在胸膛卻幾乎要噴薄而出的赤誠之火、以及與體制和遺忘那種沉默但絕不低頭的控訴與抗爭。”
“只有劉恆老師的筆鋒能挖掘得如此深刻,鑄造得如此真實!”
“沒有劉老師那支筆力透紙背的文學託底,穀子地的魂立不起來!”
韓三坪聽到“劉恆”二字,眼中瞬間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安心與讚賞光芒!
那份如同看透了世情冷暖的筆鋒底蘊,是他心中文學藝術性與歷史厚重感最堅實的人選!
《集結號》有了劉恆的“魂”,藝術基座已然磐石般穩固!
夏一鳴接著指向另一個名字:
“而點燃這個‘魂’,設計出穀子地命運骨架的人,就是馮導和他核心編劇團隊!”
馮曉綱一臉驚訝的看著夏一鳴,這怎麼把功勞丟給自己了?
夏一鳴沒有理會馮曉綱的細微表情,繼續說道:
“穀子地‘死守陣地卻等不來撤退號’的殘酷設定、‘為犧牲兄弟正名’那條貫穿幾十年的血淚主線、以及關鍵性的戲劇衝突點。”
“比如在冰冷檔案庫的塵埃中絕望摸索、在鄉野風雪中攔住村官嘶吼……”
“這些能把人五臟六腑都擰成麻花的戲核設計。”
“都是在馮導帶領下,帶著他骨子裡對小人物命運深切的理解和不屈韌勁兒,在一個個通宵達旦的劇本會上磨出來的!”
“是他內心渴望突破、渴望擺脫‘賀歲王’標籤、在影史上留下真正屬於‘馮曉綱’印記的本命之作!”
馮曉綱聽到本命之作的時候,饒是他的臉皮都有點扛不住了,趕緊喝了一大口茶,壓壓驚!
“劇本的分場結構、核心矛盾的節奏推進,他深度參與,和劉老師磨合得嚴絲合縫!”
夏一鳴強調的不是署名問題,而是創作深度的根源:
“馮導不是在編劇一欄掛名,他是用他自己的生命體驗在注入穀子地的血肉!
韓三坪猛地一拍沙發扶手,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
他看向旁邊一直略顯忐忑的馮曉綱:“老馮啊!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聲如洪鐘,“你小子總算把那點壓箱底的真玩意兒掏出來了!”
“那股‘軸’勁用對地方了!你和劉恆搭檔,一文一武(編劇和導演),一個鑄魂一個賦能!”
“這個組合,就是衝著華語影史的脊樑去的!”
“這才是我韓三坪想看到的大片班底!”